第二百零四章苏醒

六月七，典合城北郊。

一座十几丈高的山丘上，矗立着一颗巨大的胡杨树，这棵大树枝叶繁茂，树极其粗壮，看这样子三四个手拉手都不一定能围住。大树下面，堆满了各种祭品，四周都有香蜡纸裱燃烧的灰烬。这棵大树，就是方圆百里的百姓们崇拜的神树，香火一直都很旺盛，据说是有求必应。

平这里来往络绎不绝，然而今天前来拜祭的百姓们都被一群突厥士兵挡在了山丘下面。虽然不能上前祭拜神树，不过百姓们并没离去，而是抬看着神树下面正在祭拜的一个盛装华服子。

这子上完香之后，跪在一个蒲团上闭起双目，开始低语祈祷起来。许久之后，这子才站起身来，也许是跪的时间太久，起身的时候身子一个踉跄，身后一个灰衣少赶紧付了她一把。

盛装子站定身子，看向山丘北面，在那里，有一条近乎笔直的河流缓缓流过，正是源自昆仑山的且末河。数条支流在且末河汇聚成一条大河，因而这条河被取名且末河，一路流进了蒲昌海。

盛装子将视线从河面收回来，似乎在自言自语：“你说，这棵神树会听到我的祷告吗？”

灰衣少赶紧道：“公主，大家都说这棵神树十分灵验，公主的祷告一定会起作用的！”

“是吗？”盛装子抬起看了一眼高大的树梢，“但愿吧！这几天，我拜了那么多的神像，他还是不醒……”

盛装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咽起来，赶紧转过，不让灰衣少看见自己眼角的泪花。

“公主……”灰衣少微叹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回去吧！”盛装子转过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灰衣少赶紧牵过旁边的马匹，先后上马下了山丘，在大群突厥士兵的护卫下，向典合城内而去。

“的，这竟然耽误这么久时间！”

“嘘……买买提，你不想活了？那位可是尊贵的突厥可敦！”

“什么！突厥可敦怎么会来这里？”

“这我怎么知道，大概是……”

这盛装子正是突厥可敦图尔坎，而灰衣少就是她的贴身侍丽玛。

二十几天前，图尔坎接到张焕的信件，信中说大概六月初会去西域，第一站就是典合城。图尔坎看完信之后，马上就带着几个月大的儿子阿史那摩拉，离开了疏勒城前来典合城。

达延芒撤离之后，契苾何力抽调了一部分兵马进驻典合城，然而西域的唐军兵力不足，进驻的兵马明显不足。为了确保典合城的安全，契苾何力亲自去了疏勒城，和图尔坎商议之后，又抽调了三万突厥锐，连同唐军一共五万驻扎在典合城、且末城等地。

图尔坎来到典合城，开始时心十分愉快，然而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张焕的消息。图尔坎心系郎，索每天都派去阿尔金山北麓迎接，终于在第五天上，遇见了刚刚走出山脉的张焕等。

得知张焕重伤昏迷，图尔坎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她急着前来典合城，除了思念郎之外，更主要的是想让张焕看看自己的儿子。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张焕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达延芒那一箭势大力沉，正中张焕的右边肩胛下方，幸好出发的时候，高阳强行将小痴那件软甲让他穿上，因此才没当场丧命。即使如此，那一箭仍然穿透了软甲，整个箭都已经，而且撞击力巨大，张焕所受的内伤不轻。

见到张焕的伤势，图尔坎差点哭晕过去，回过神来就下令四处寻找大夫。数千突厥士兵一起出动，几乎将方圆几百里的大夫全都带了过来，可惜已经七八天了，张焕仍然昏迷不醒。最后丽玛出了个主意，建议去拜神明，祈求神明保佑。图尔坎走投无路，也就病急投医四处拜神，这几天几乎将附近的各种神明全都拜了一遍。今天听说这棵神树很灵验，图尔坎二话不说就前来祭拜。

回城的途中，图尔坎一直着脸一言不发，就连丽玛都不敢和她说话。直到回到城主府，见到正在摇篮里睡的正香的儿子，图尔坎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达斯纳驻守典合城的时候，修建的城主府十分华丽，后来契苾何力调兵过来之后，这里就成了唐军将领薛仁贵的驻地。因为西征有功，在张焕的保举之下，薛仁贵被提拔为正七品上的归化中侯，统领典合城、且末城等地的唐军和突厥将士。图尔坎到来之后，薛仁贵自然要将城主府让出来，随后昏迷不醒的张焕也被带到这里，接受大夫们的治疗。

“摩拉啊摩拉，好想让你爹爹看看你……”图尔坎轻摇摇篮，眼角又湿润起来。

“公主，张大一定会醒过来的！听薛仁贵将军说，他派去兰州府寻找名医，估计今天就到了。”

图尔坎似乎没有听见丽玛的话，停止摇摇篮，伸出手在儿子细的小脸上轻轻抚摸。

“可敦，薛仁贵将军求见！”正在这时，外面一个侍低声通报。

图尔坎随意的摆摆手，丽玛低声对外面吩咐道：“带薛将军去客厅奉茶！公主，可能是兰州府的名医到了，请去见见薛将军吧。”

图尔坎点点，凑到儿子额轻轻一吻，站起身手按剑柄走了出去。

“见过可敦！”见到图尔坎，薛仁贵赶紧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图尔坎顾不得还礼，急着问道：“薛将军，是不是名医到了？”

薛仁贵赶紧点：“正是！而且是李大亮大都督亲自找来的名医！”

图尔坎虽然没有还礼，不过薛仁贵却半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是理所当然。突厥可敦这个身份并不能让薛仁贵尊敬，不过图尔坎是恩公张焕的，这一点却让薛仁贵丝毫不敢怠慢。若非张焕赏识提拔，如今自己恐怕还在执金吾做小目，怎么可能统兵一方！

“真的？”图尔坎眼睛一亮，“快带我去见见！”

“名医已经在给张大查看伤势了，这次一定会……”

薛仁贵话没说完，图尔坎已经抬脚就向后院走去，丽玛对薛仁贵歉意的笑了一下，紧紧跟了上去。薛仁贵笑了笑并没跟着进去，而是坐了下来喝茶等候消息。

张焕被安置在了北厢房，那里院中花最多，靠近房间的地方还有一棵大树，给周围平添了不少清凉。图尔坎进去的时候，一个花白胡子的老翁闭着双眼，正在聚会神的给张焕把脉，张焕的衣服也已经褪了下来，显然老翁已经查看过伤势。图尔坎不敢打扰，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候。

许久之后，老翁长嘘气睁开眼睛。

“他怎么样？会醒过来的吧！”见到老翁睁眼，图尔坎赶紧询问。

老翁起身行了一礼：“老朽张伯益，见过夫。”

“你也姓张？”图尔坎略微一愣，“免礼！快说说他会不会醒来？”

“夫，张焕大外伤虽然很重，不过及时涂抹了上等金疮药，止住了流血，否则的话，大只怕早就……”张伯益说到这里，见图尔坎一脸怒容，这才醒悟过来说错了话，赶紧道：“虽然流血止住了，不过大的内伤更加严重，体内十有八九有淤血！再加上受伤之后久经颠簸，还淋了雨发起了高烧……”

“打住！”图尔坎打断张伯益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到底会不会醒来！”

“这个……”张伯益犹豫了一下，“老朽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