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吐蕃的决定

六月三，卯时，禄东赞书房。

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桌和座椅都被掀翻在地，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许多书籍。靠近门边的墙角，七零八落的散落着一些瓷器碎片，单单看那色泽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门的几个仆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上，丝毫不敢抬看一眼盛怒中的禄东赞。

禄东赞站在翻倒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胸不停地起伏，脸色如同煮熟的虾一般气的通红。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禄东赞都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手中的信件，喘气声也越来越沉重。

“蠢货！十足的蠢货！”禄东赞喘了一阵气之后，忽然高声怒骂，同时用力的撕扯手中的书信。

可惜这是一封羊皮书信，禄东赞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书信仅仅撕开一道小子。禄东赞大怒，一把将书信扔在地上，用力的跺了几脚之后，飞起一脚将书信踢到门边。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正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壮少年，愣了一下弯腰拾起书信。

禄东赞闷哼一声：“你自己看看。”

这少年生的浓眉大眼，不过眉宇间隐隐闪过一丝鹜，正是禄东赞的长子钦陵，全名是噶尔钦陵。禄东赞共有五子，其长子早夭，次子钦陵目前排行老大。除了钦陵之外，赞婆、悉多、于勃论三年纪尚幼，因此禄东赞有意栽培钦陵，很多军机大事都不满着他。

“什么！达延芒和慕容翱竟然杀了诺曷钵，占据了伏俟城！”钦陵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忍不住惊呼出声。

“吵什么！”禄东赞低喝一声，“看完后说说你的看法！”

“是！”钦陵答应一声，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倒吸凉气道：“父亲，张焕身受重伤生死不明！在孩儿看来，这件事比达延芒和慕容翱占据伏俟城更加严重！”

“何尝不是呢！”禄东赞叹了气，“张焕身后的关系你都知道，若是他真的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所言极是！只怕大唐皇上还会以为是我们指使的，从而迁怒我吐蕃！”

“为父担心的也是这个！”禄东赞叹气点点，“以前还可以和突厥，大食做易，如今西域尽归大唐所有，除了和大唐加快往来，我们吐蕃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钦陵，你有什么对策？”

钦陵沉思一会，凑近禄东赞身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此计甚妙！”禄东赞眼前一亮，“即可以除掉不听话的达延芒，又可以向大唐皇帝做个代！如果运作得当，慕容翱取代诺曷钵也是大有可能的！为父这就去和赞普商议！”

禄东赞说完之后，整整衣冠就向外走去。

钦陵赶紧道：“父亲，请带上这封信。”

禄东赞拍拍额，回身接过信件向门外走去。钦陵恭送禄东赞离去之后，从书橱里取出一封地图，越看眉皱的越紧。

数年前，松赞布就和大唐学习，将两天一次的议事制度改成每朝议，早朝的时间也提前到了卯时。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禄东赞赶到布达拉宫的时候，文臣武将几乎已经全都到了。禄东赞对众的招呼置若罔闻，径直走进宫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听说出什么大事啊！”

“不会吧？没出什么大事的话，大相怎么会和以往大不相同？”

“不会是剑南道那边出事了吧？”

众见禄东赞举止大异于往，都纷纷低声猜测。强桑德听见‘剑南道’三个字吓了一跳，赶紧转低声询问拓跋赤辞，得知确切回答后才放下心来。为了阻止松赞布废弃泽当城，强桑德等已经开始暗中运作，若被松赞布发现只怕大事不妙。

禄东赞进去之后，松赞布盘膝而坐，脸色十分凝重，见到他进来点了点，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封书信。禄东赞虽然敢肯定是伏俟城的事，还是拿起书信观看，一看之下果然如此。

“大相，有什么看法？”等到禄东赞放下书信，松赞布马上询问。

禄东赞毫不犹豫地回答：“臣认为，达延芒该死！”

“没错！”松赞布声音有些疲惫，“达延芒确实该死！不过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不是重点。”

“臣知道，最主要的是让大唐皇上相信，我们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禄东赞也盘膝坐下，“臣以为，最要紧的有三件事！”

松赞布点点，伸手示意他将想法说出来。

“第一，马上派去和慕容翱接触，让他赶紧处理掉达延芒，控制好伏俟城的局势，必要的话可以派兵相助慕容翱；第二，不出意外的话，兰州府都督李大亮已经向皇上禀报了，所以臣要马上去长安城，向大唐皇上解释这件事，最好让公主也写一封信解释一下；其三，根据信中的描述，张焕大如果逃脱的话，应该去了典合城一带，最好派前去看看。如果张焕大安然无恙，这件事就会多一些回旋余地。”

“我也是这么想的！”松赞布马上点同意，“不过无论如何，不可向伏俟城派兵！否则就说不清了！至于派去典合城的，我看就让强桑德叔叔亲自去吧。”

“赞普……”禄东赞欲言又止。

“嗯？有什么不对吗？”松赞布眉毛一扬。

“赞普……”禄东赞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如果不派兵去伏俟城，一旦大唐出兵，慕容翱肯定守不住，伏俟城就会落在大唐手中。如今那样的话，我们的处境……”

松赞布也皱起了眉，如今大唐已经完全占据了西域，如果伏俟城也落在大唐手中，那么吐蕃和大唐之间再无缓冲之地。一旦起了变故，吐蕃就要直接面对大唐！可是派兵前往的话，即使占据了伏俟城，和大唐的关系也会一落千丈，而且还不能保证牢牢守住伏俟城。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两落空？

“大相，你觉得，现在能和大唐闹翻吗？”松赞布心思回转，很快就有了决定。

“臣明白了！”禄东赞心叹了气，赞普是要放弃伏俟城，彻底奉行亲唐政策了！

“那就麻烦大相，马上带去长安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赞普放心，臣一定向大唐皇上解释清楚这件事。”禄东赞站起身行了一礼，“臣马上就动身，争取在事态恶化之前赶到长安城。”

“大相一路顺风！”

禄东赞出去之后，松赞布重重的叹息一声。放弃伏俟城，不但失去了吐谷浑的支持，而且和大唐再没有了缓冲之地。如今吐蕃西边是波斯、天竺，北边是大唐的西域都护府，东边是大唐的剑南道。南边的泥婆罗虽然即将成为联姻对象，不过实力太弱，而且向南也没有丝毫发展前途。可以说吐蕃除了和大唐永世修好，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自己这样做，对吐蕃百姓到底是好是坏？松赞布摇了摇，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传令让众进来商议此事。

禄东赞回到府中之后，第一时间就派出亲信前去伏俟城，向慕容翱传达松赞布的指令。

半个时辰之后，俩支队伍几乎同时从逻些城出发。为了加速赶路，禄东赞一三马向东而去；强桑德则带了五百，准备绕过伏俟城，转道前往典合城打探张焕的消息。

在逻些城居住的吐谷浑数量不少，为了防止他们知道消息后发生骚，朝议结束之后，松赞布还增加了逻些城的兵力，开始全城戒严，逻些城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