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如何回电？这等大事，楚大不敢耽搁，盛大也不敢耽搁，以最快时间将这消息发了过来，北地诸位，正在静候大帅的答复！”

徐一凡放下抄报纸，只是看着张佩纶：“这韩老爷子，到底是怎么一个盘算？幼樵，你怎么看？”

看徐一凡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自己的问话，张佩纶也不动声色：“……韩中平是聪明，现在他要进北京城，唯一的障碍就是谭复生。看大帅行止，他也知道大帅在他进京之前，不会对他有什么妨碍，大家的利益反而在现在有一致的意思……他的打算再明白不过。武装了楚大和袁大掌握的这一标，只要稍稍用点手段放出风声，就能让谭复生将手里最后一点力量用来对付他们……而韩中平就可以趁行事！到底怎么行事，我也猜不出来，反正无非就是用来对付谭复生，谭复生若去，北京就为香教敞开大门！”

徐一凡一动不动的听着，最后才木着一张脸开：“那该怎么办？”

张佩纶回答得很快，在徐一凡过来之前，他就肯定已经反复思量过这件事了。

“……应对法子不过两条。一则就是当没这回事。还是镇之以定，随韩中平怎么闹去。楚大他们只是掌握队伍，静候大帅北上，等待接应。”

“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和韩中平合作！我们现在的障碍，也是谭复生！这变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我们不能无限制的等下去！谁也没想到，复生一介书生，居然能支撑到这个时候！反正延庆标也是挂着的香教牌子，配合韩中平杀进北京城之后，可以掌控京城要地，以候大帅。京城变，因为我等也参与其中，进程完全可以把握，大帅调度应对，也就更为方便！”

说到这里，张佩纶离席而起，朝徐一凡一揖到地，语调恳切：“大帅！韩中平心切复仇，无意天下，他也没有和大帅争天下的能力！现在大帅天与归，韩中平也将机会送到大帅手中。这份电报表明，他们不会再让谭复生撑下去了！大帅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成就之机，就在四五天之内，四五天之后，大帅就可以挥师北上！”

“嗯……韩中平四五天后进北京，留给他们七天时间洗城……我再来当救世主……”徐一凡淡淡自语。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张佩纶也再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看了徐一凡一眼，缓缓走回自己座位，扯过一张白稿子，提笔在手，等着徐一凡述回电。

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一直呆坐的徐一凡也没搭理。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了陈德的脸，他小心翼翼的道：“大帅，有客来拜……”

“滚出去！”徐一凡猛的拍桌大喊。

陈德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就啪的打了一个立正。徐一凡借着这一拍已经站了起来，平平胸气息。

有客来拜？这么晚了，谁来拜客？他徐一凡是何等，在漏夜处理紧急公务的时候，陈德居然敢给这客通传？

看着陈德默默转身要出去，徐一凡喊住了他：“什么客？”

陈德转身啪的又是一个立正，瞧瞧张佩纶，为难的开：“大帅，是秀宁小姐。标下本来说大帅不见客，她说请标下看在和溥老四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份上，一定通传一声……现在秀宁小姐正在中庭等候，标下这就去请她回去……”

秀宁来了？

徐一凡心烦意的摆摆手：“嗯，好生送她回去，这个时候还来拜什么客，胡闹……”

陈德敬礼就要走，徐一凡却一下喊住他，整整衣服，从陈德身边大步走出去。张佩纶看着眼前一切，站起来才喊了一声大帅，就瞧见陈德负手堵在了门，斜着眼睛看他：“大，大帅这个事上，不到张大说话！”

张佩纶冷哼一声，重重掷笔在桌上：“反正我尽力了，不管了！”

徐一凡却不管后面签押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沿着回廊向中庭走去。脚步声敲打在石板地上，空空的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中庭当中，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窈窕身影，正在静静等候。

夜色中，星眸如梦。

“你……来做什么？”

两相隔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徐一凡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对面那双带着三分凄楚的眸子，低声问道。

秀宁捏着手绢儿，似乎想上前，最后还是低下去：“……民是为求大帅活我一族而来……只求大帅尽早北上……”

她一下抬起：“大帅，那是上百万的命啊！”

徐一凡只是看着她，冷笑一声：“活你一族？你们这一族，骑在整个国家上二百余年，视我汉儿为猪狗，视国家为私物。摧折之，压榨之，役之。在二百多年前，如果你是朱家儿，去求皇太极活你一族，你的祖先，又会怎么回答？”

他猛的挥手：“这现在所有的一切，还不是你们新觉罗家造成的？北地风波，可是因我徐一凡而起？如果不是你们新觉罗家把这么一个伟大的国家摧折成这样，会有列强以传教之名，北中国作威作福之实？如果不是你们新觉罗家对外始终颜婢膝，会让教民和百姓之间的矛盾酝酿得如此之？香教京，其因正在你们新觉罗家身上！如果不是我徐一凡，你们就已经向本这个国家投降，会赔两万万五千两白银，割让出去辽东和台湾，会在今后再赔四万万五千万两出去，将一个民族的元气凋零净！让后要再走百年救亡之路，才能挽回你们这二百多年统治的沉沦！

我冷眼旁观，就是要你们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受这结果！我不得你们的皇朝早点崩塌，哪怕是崩塌在血海当中！从哪个角度来说，我有任何一个理由来活你们一族否？”

徐一凡只觉得胸中有气在翻滚，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忍不住要将这些子的郁结全部吐出来！

秀宁只是凄然的看着徐一凡，等他说完，盈盈下拜：“……新觉罗家有必死之理，百万旗民附逆二百年，也有重罚之由。可这百万旗民，却无必死的道理！更何况，北京城所居，何止旗民而已？大帅也忍心让北京汉民，同付一炬？大帅在南洋，可不是这样！

大帅，你是多少梦中的英雄。你也说过，如此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唯有激发血，昂首而前。唯有拿出新手段，拿出新神……可难道你还是要以血来改朝换代么？天下已经归心，新觉罗家已经衰微已极，唯一的本事就是在北京城里继续争权夺利……你难道害怕他们活着么？心觉罗家有罪，旗民祖上有罪，旗民坐享天下二百余年供奉有罪，你可以审判之，处罚之，警示天下之……如果对前朝遗民都要用这种手段斩尽杀绝，那么大帅将来复兴此国此族的路还更长，都要用上这等权谋手段么？”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亮闪闪的眼泪直朝下落，的磕下去：“民不敢为新觉罗家请命，身为此族，早已待死。唯求大尽速北上，放百万旗民一条生路！让他们辛勤劳作，为过去二百年赎罪！”

徐一凡很想上前去扶起她。

可是……自己已经走到现在了。

也许身为顶峰的上位者，自己就只能从利益和厉害考虑问题，而不是靠大道理了吧？自己好容易才走到现在，怎么能为一个前朝子的眼泪，居然心里有点动摇呢？

可是……自己到底是凭借什么才走到现在的呢？

脑海当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徐一凡却刻意忽略不去想。他只有硬起心肠，掉而去：“我让陈德送你回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