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来了！”

背后传来了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而徐一凡强迫着自己绝不回顾，只是脚步越来越快。

他板着一张脸冲回了自己签押房，只是冷冷的看着张佩纶。

“给楚万里去电，让这小子别他妈的给老子耍滑！这种脏活，他不，就让他滚开！一个字不要改，发原话！让他和韩中平合作，随时将动消息传过来，香教进了北京，老子才北上！”

北京城，延庆标军营。

楚万里和袁世凯默然对坐，互相不看对方，都在静静等候。

远处那些监视他们军队的军营里，已经在打四更的鼓声了。

文报线路通道，是盛宣怀花重金买出来的。就在北京和天津之间，借着原有旱电报的线路，接了发报收报的几台单边机器，设了一个黑报房，禁卫军派出的通讯员在那里驻扎。这里的电报先到天津，再转江宁。天津电报局本来就是他们北洋洋务派的天下，多了一个呼号，随随便便就掩盖下去了，甚至现在天津电报局里，有一半的收发报员都是禁卫军伪装的了。这个黑报房，离他们现在的所在，走得快的话，不过两个多钟点的路途。

通过军营的道路，也早就安排好了，对方还给提供了军马，来回一次，一百两银子，只现不欠。反正现在京城心惶惶，这种生意，对方是做一笔算一笔。

楚万里将和韩中平会面的消息拟好电文之后，就给最心腹的禁卫军手下，让他赶紧带出发掉，然后坐等回电，无论什么时候天津转发的江宁回电过来，第一时间就要带回延庆标！

剩下的，就是等候而已。

静默当中，袁世凯突然低低说道：“大，属下今天话语唐突，还请大恕罪。”

楚万里撑着脑袋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听到袁世凯这话，啊了一声摆摆手：“没什么，反正我们在一个锅里面吃饭也不会长久，我计较那些做什么？累得慌……”

袁世凯只是看着心不在焉的楚万里：“大，您真的对大帅新朝地位，一点都不在意么？”

楚万里笑笑：“我打小古怪惯了，有的东西，我实在兴趣不大。”

袁世凯居然也笑了：“还好大帅不像楚大的子，要不然属下等真的没有活路了……”

楚万里斜眼看他：“你就这么肯定大帅回电如你所想？他这，二百五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袁世凯笃定的一笑：“……挣扎向上，自然要靠着一腔不管不顾的血。要不然大帅也不会走到现在。天下之重，就在手边，谁不细细分辨利害得失？有的事，大帅在南洋做得，在北京做不得。”

楚万里只是淡淡一笑。

两正准备又沉默下去，就听见外面脚步声急急响动。两对望一眼，同时站了起来。就看见冲进来的是他们派出去的信使，跑得满是汗，看见二就啪的立正行礼：“大帅回电！”

楚万里伸手接过这匆匆带回来的一小张抄报纸，扫视一眼，脸上就再无表。袁世凯在他身后恭谨的等候，绝不探在楚万里手边张望。

良久良久，楚万里才将那张抄报纸递给袁世凯。

袁世凯默默看完，脸上同样声色不动，只是恭谨的又向楚万里施了一礼：“大，属下是不是这就马上去联络韩中平？”

楚万里背着手，低慢慢的踱了几步，喃喃自语：“大帅，你忘了你是靠着什么把我们从北洋武备学堂拉出来？是靠着什么让我们彻底归心，又是靠着什么从朝鲜百战而归？你不能忘啊……”

他猛的抬，目光如电：“这一夜还没过完，急什么！楚老子要等到天亮，死心为止！”

徐一凡只觉得疲倦，电报已经发出去半个钟点，他就在自己座位上面发呆了半个钟点。种种绪扑面而来，搅成一团。让他思考不能。

这个时候，他只想回自己内宅睡他妈的一个天昏地暗。

可是就怕自己闭上眼睛，看到的就全是血色！

张佩纶还在那里工作，徐一凡也不管他了。站起来极力稳住自己的步子，大步的走出门外。一出门就看见陈德站在暗处，不住的朝外面看。

徐一凡也懒得管到底又是什么事了，只是低低吩咐了一声：“回府！”

陈德身子一震，小跑过来应了一声是。接着又凑近了一点：“李大来了……先是说要见大帅，后来又不让我通传，现在在督署场那里……下岗的卫兵回报，李大一直站在那儿。”

李云纵？今儿晚上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过来！

徐一凡叹了气，大步的就朝督署场走去，陈德一声不吭，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空的场上面，李云纵负手而立，站得笔直。夜色中寒气，他穿得单薄，就是一身呢料禁卫军军服。却半点不见畏寒之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徐一凡跟着陈德缓缓走近，听到脚步声，李云纵转身过来，默不作声的立正敬礼。

“云纵，你来什么？”

李云纵迟疑一下，还是开：“本来有些事想和大帅说，后来又觉得没必要了。大帅是什么样的，从决定追随大帅开始，我就再不怀疑。大帅应该很明白，我们跟随大帅，是靠着什么，才以这么单薄的根基，这么微不足道的势力，一直走到了现在。”

“我们……是靠着什么，才走到现在的？”

这个问题，徐一凡已经好久没去想了。这段时间，他就想着怎么样尽快让这大清轰然倒塌来着。

“万一有那么一天，等到铁甲兵舰山一样堵在大沽，刺刀象雪亮的丛林一样排成遮盖大地的钢铁森林，炮弹象雨一样覆盖整个视线所及的天地的时候……也能让你们毫无顾虑的去死！愿意跟着我去死的，向前一步！”

“泗水华，将要灭顶，向西开炮，救我同胞！”

“……也许还有一种更加神圣的东西，才让我们能在朝鲜坚持下来，才让天南海北的大好男儿汇聚于此，才让我们拼尽全力，以我们的腔子里面这腔血，来挽回这百年的民族气运！”

李云纵低低的复述着徐一凡曾经说过的话，而徐一凡听着这些，竟似痴了。

李云纵的绪也有些动，他摘下军帽，看着徐一凡：“……大帅带着我们一路行来，无非就是四个字，保国保民。保国者，必除凌我中华之倭寇，弱我中华之新觉罗鞑酋首。保民者，有大帅南洋开炮，有我李云纵为自本国百姓不惜成为朝鲜心目中的屠夫……现在大帅却要靠着权谋取清而代之，不惜让北地血流成河……那和当道诸公还有什么区别？大帅就是靠着别眼中的痴傻二百五，才让壮士效死，让天下归心，短短数年之间，让此满清，在大帅面前不堪一击！

为什么要假手香教？此等天下，标下愿追随大帅堂堂正正夺在手中！将新觉罗一家，擒献于大帅马前！将来不管是满遗民，还是什么敌手，如果敢于向大帅挑战，标下愿为大帅将他们全部讨平！”

自己，好像最近是把这个给忘记了……徐一凡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是时代大将他推举到现在这个位置，他却去玩儿什么权谋……

丢！

他走过去拍拍李云纵肩膀：“长进了啊，会给我提意见了啊？回去整顿部队去！老子在北京城等你！你和楚万里这个王八蛋，隔这么远还心灵相通，太他妈的基……那个什么了。顺便去通知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