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还缺个厨子！”

刘黑子听得两眼发直，粗略一数，竟要买八九个下，“嫂子，咱们府里养不起这么多……”

“怎么养不起？你的俸禄啥使的！”

“您不是不知道，俺有一半的俸禄要奉养石大哥的妻儿老娘！”渡江后，石大哥被追封为武义大夫，谥号“忠”，他的娘亲和遗孀被封了诰命，长子食其俸禄直至成年，一家都被接来了汴都城，在武义大夫府里安顿了下来。石大嫂是个节俭之，把银钱都花在了为老夫请医问yao和为儿们请先生上了。皇后娘娘指了位老御医每月逢十去给老夫请脉，石大嫂只肯收方子，不肯用御yao，她说朝廷赐的金银够一家子使的了，不肯占朝廷的便宜，坚持去yao铺里抓yao。可石家没有田地铺子，一家子的衣食都靠采买，样样儿得花钱，赐下的金银和俸禄还是要省着用。他在军中不用什么银钱，于是便每月拿出一半的俸禄给石大嫂送过去，就算后来兄长一家住进了府里，他的俸禄也够养活他们，只是没想到嫂子要买下，还要买那么多。

马氏白了刘黑子一眼，脸又拉长了，“不是嫂子说你，武义大夫的俸禄可比你多，用得着你接济？你眼看着就要成亲了，等新过了门儿，府里还不得添置个老妈子和使唤丫？这府里眼看着就挤不下了，到时势必要换座大宅子。我前几天让你哥去打听了，汴都城里的宅子都金贵着，在好地段寻座大宅子，再添置些像样的家当，圣上赐下的金银可不够使，你攒着俸禄都还嫌少，哪有余钱接济别？听嫂子一句劝，后别给了。”

“那怎么行？”刘黑子急了，“石大哥待俺如兄弟，俺答应过他，要是能回江南，就帮他照顾一家老小，俺不能食言！”

“他待你如兄弟？那你的亲大哥呢？就不是兄弟了？”马氏叉腰骂道，“自家都顾不得了，还把银子往别家贴！怎么着？他让你照顾他一家老小，是让你娶了他家寡啊？还是让你给当便宜爹啊？我倒真想去武义大夫府上拜访拜访，瞧瞧什么这么不知羞耻，自家死鬼的俸禄比你还高，竟有脸受你的接济！别是趁机勾搭男吧？”

“你！”刘黑子气得青筋跳，少见地动了怒，“不许你骂石大嫂！”

马氏见刘黑子双拳紧握，目红似血，强硬凶煞之态与离家时大不相同，不由往后退了退，又壮着胆子嚷道:“我就骂了，怎么着！有本事你到衙门告我去！我告诉你刘黑子，别以为你有能耐了就可以在外沾花惹，明儿我就去请选吉，你早点把我娘家的妹子迎娶进门，再换个宅子，不然休想消停！”

马氏边嚷边瞥了暮青一眼，颇有示威之意。在她看来，暮青哪是刘黑子的老相识？老相好还差不多！这姑娘家道中落，见刘黑子是皇后的亲卫出身，保不齐想打他的主意！那可不行，肥水不流外田，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娘家的妹妹嫁来享福了。

“俺不换！也不娶！”刘黑子恼了，对牙婆道，“不买了，带着你的走！以后不必再来！”

“你敢！”马氏一脸厉色地奔下台阶，瞧架势似要跟小叔子掐架。

这时，暮青忽然道:“换！不就是座大宅子？好说！”

马氏停下，狐疑地盯着暮青，想起她是汴都，家中虽然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知道哪有急于出手的大宅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挤了个笑容出来，问道:“怎么？敢姑娘知道哪儿有合适的宅子？”

暮青道:“知道，就在东市。从刺史府往东直行，临江大道尽有座老宅，年儿是久了些，但空屋不少，平时有洒扫，家当都还像样儿，不用添置，拎包住。”

拎包住这词儿古怪新鲜，马氏大抵能明其意，眨着眼问道:“哟！那、那不得好些银两？”

刘黑子:“……”

牙婆:“……”

刺史府往东直行，临江大道尽，那是皇宫。

牙婆惶恐地瞅着暮青，腿肚子开始打颤，天下间敢把皇宫说成老宅的子能有几？这位姑娘莫非是……莫非就是……

马氏刚来汴都，对城中还不熟悉，还等着暮青回话。牙婆赶紧拉了她一把，在她耳旁小声告知，马氏的脸色顿时似开了染坊，气得直哆嗦，“好啊！你个小贱蹄子，消遣老娘是吧？”

牙婆吓了一跳！

刘黑子又惊又怒，喝道:“放肆！”

马氏眼神发狠地瞪了刘黑子一眼，忽然哭天抢地地往府外奔去。

刘黑子欲拦，却被暮青制止，眼睁睁地看着马氏奔出了府去。

马氏往大街上一坐，哭丧般的嚎道:“来哪！快来哪！堂堂军侯忘恩负义，欺负嫂子啦！”

军侯府紧邻西市，这时辰上街采买的百姓不少，听见哭声便聚了过来，附近府里的小厮闻声也出来打探事由，军侯府外不一会儿便围满了。

马氏声泪俱下地道:“我的命好苦啊！几年水米养出了白眼狼啊！他刘黑子当了军侯就忘了兄嫂，给他说的亲事他不认，偏要去勾搭寡和小贱蹄子！”

“闭嘴！”刘黑子出了府来，双目血红，杀意腾涌。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老娘偏要骂！武义大夫家里那个骚寡和你身后那个小贱，你们有脸那见不得的丑事，还怕被知道？我呸！你真以为你身后那个小贱看得上你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还是只瘸腿蛤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要不是皇后娘娘的亲卫，她能看上你？”

“你！”这一刻，刘黑子想杀。但当街杀嫂乃是死罪，他若伏法，答应过石大哥的事便要食言，若不伏法，身为皇后的亲卫，势必连累她的名声。

刘黑子藏着暗刀，咬牙隐忍，指缝里隐隐渗出了血。

百姓议论纷纷，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马氏之言可不可信谁也不知，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众皆露出惊艳之色。

惊艳之后，无不生疑。

这是谁家的姑娘？这等容貌，这等风姿，在汴都城里竟没听说过！泼之言本不可信，但见了这姑娘，倒也觉得刘军侯嫂子的话倒有几分可信。

然而，就在多数信了马氏之言时，暮青忽然开了，“既然你认定刘黑子与本宫及武义夫有，想必有铁证在手，骆成！”

血影坐在马车顶上看了好半天的热闹了，听见传唤，鹞鹰般的从群顶上掠进了军侯府外的空地上，落地时就势一跪，高声道:“臣在！”

“此案涉及本宫和朝廷命，理应由御史台、刑曹及刺史府同审，你先走一趟刺史府，命衙差带告前去公堂。”

“遵旨！”话音落下，血影长掠而去。

四周一片死寂。

马氏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宫？

什么本宫？

“民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这时，牙婆率先领着一丫鬟小厮跪了下来，她在府里时就怀疑暮青的身份，因见她未梳的发式而没敢参拜，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迟疑的了。

这一喊惊了群，百姓纷纷跪拜皇后，出来探听事由的小厮们赶忙飞报各府，不多时，各府无不大开府门，主从齐出，拜见凤驾。一层一层的跪下去，街上很快就跪满了。

军侯府外，暮青望向马氏。

马氏不知堂堂皇后怎会身无华饰，不知皇后出宫乘坐的马车怎会如此普通，只知道本朝能自称本宫的极少，少得举国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