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她几乎是滚着翻身跪下的，“民马氏参参、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驾到，多有得罪，娘娘饶命！”

暮青怒容未露，冷淡如常地问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检举，何罪之有？”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闻者无不惊诧。

马氏叫苦不迭，刚才说暮青看上的是刘黑子的身份，这话打得她太疼，疼得已然晕转向。

暮青却问道:“你当众检举，若不查明实，何以扬王法？何以明公道？何以正视听？待会儿本宫和武义夫会与你同去府衙公堂，你既然检举，想必有私相授受的物证亦或捉在床的证，倘若众证定罪，本宫和武义夫甘受国法处置！”

暮青丝毫不像在开玩笑，她真的打算以皇后之尊受审。

马氏哭了，别说这事儿是她胡说八道，就算真有其事，她怎敢把皇后与通的证据拿出来？那圣上还不得诛她九族？但她要是承认是在胡说八道，那诬蔑皇后的大罪只怕也离诛九族不远了。

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横竖都得死！

马氏没工夫细尝悔青了肠子的滋味儿，她只是怕，怕得回话时连咬了好几下舌，说话都不清楚了，“民没没没、没有……”

“没有什么？”暮青问。

“没！没什么！”马氏猛地摇，抽手甩了自己一个嘴子，她不能说没有证据，不能自断活路！于是，她哀求地看向刘黑子，“因为、因为武义大夫的俸禄比军侯的俸禄高，哪用得着受军侯府的接济？民以为……以为……这天底下就没有贫户接济富户的道理，除非有！小叔子对武义夫定然怀有什么不可告的心思，不然怎会甘愿拿出一半的俸禄来养不相的？没甜可尝，撒银子啊？您仔细思量思量，这里是不是有？”

刘黑子本已不愿再看马氏，听见这话不由悲悯地看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马氏眼里的哀求和怂恿——都到这份儿上了，嫂子竟然想求他担下通之罪！

暮青的目光如镜湖一般，“即是说，刘军侯与武义夫通之事，你纯属臆测？”

刘黑子闭了闭眼，不想再看马氏的惊讶之色——嫂子以为皇后娘娘是什么？她断案无数，察事如神，怎会轻易受迷惑而偏离思路？嫂子就是把通说得再合乎常理，皇后娘娘也能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马氏见刘黑子不肯相救，皇后又识了她的小聪明，不由大，一时再难编出理由来。

暮青忽然喝问道:“是与不是？！”

这一问若平地一声雷，吓得马氏胆魄尽失，“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民只是怀疑……”

“只是怀疑？只是怀疑，你便当众谩骂当朝武将和朝廷命，这与诬蔑何异？！你眼中可有国法！”

“娘娘明鉴！民不敢！”

“你诬通之时不曾明鉴，本宫说你有诬蔑之罪，你倒要本宫明鉴了？”

马氏无言以对，急得直哭，她本以为她这一张嘴是出了名的厉害，没想到皇后的嘴可比她厉害多了。

从马氏当街撒泼到现在，暮青一直不见怒色，此刻才抬手指向街上乌压压的群，怒道:“你让本宫明鉴，本宫今要把明鉴之权给汴都城的百姓，本宫相信百姓心中有杆秤，孰善孰恶，苍天可鉴，心可鉴！”

此话铿锵，如剑出鞘，仿佛能割开的胸膛，淌出一腔热血。群里嗡嗡之声如般层层传出长街，百姓仰看着军侯府外立着的子，用激越的心，敬仰的目光。

只见暮青指着刘黑子，问马氏道:“你骂他瘸腿，你可知他的腿是怎么瘸的？”

马氏一副懵然之态。

暮青道:“他的腿伤在呼查原，伤在胡的机关箭阵下。”

呼查原闻名天下，因为原上留下了当今皇后太多传奇的故事，但今再听见呼查原，所有都错愕地看向刘黑子。

英睿皇后从军时帐下有个瘸腿的亲卫，此事天下皆知，但少有知道这亲卫的腿是何时瘸的。若非亲耳所闻，只怕不少都以为刘黑子是在保护皇后时受的伤，凭此护驾之功，他才幸运地成为军侯。

怎么？他竟是伤在呼查原？新军那时可还没到西北边关，一个瘸腿的新兵竟能凭武绩军功获封军侯？

这……这得多难？

“没错，还没到边关，他的腿就瘸了。那一箭穿了他的脚踝，伤了骨。时逢边事紧急，大军不得不急行，容不得伤兵静养，稍有不慎，他便会因伤病死于行军途中，是武义大夫用一辆运粮的推车将他从呼查原推到了边关！你问问街上的百姓，亦或指一个黄童来问问，此恩该不该报？”

马氏哪敢问，只好磕认错，“民不知，民知错！”

“那你都知道些何事？”

“这……”

“你可知道，你家小叔子一出伤兵营就自己请命到了伙营，宁可老死军中也不打算再回来？你可知道，军中戏称他是瘸腿亲兵，他受了多少非议煎熬？你可知道，他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为了磨练武艺，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只歇两个时辰，三年如一？你可知道，他随本宫夜袭水师大营，曾以一己之力烧过军侯大帐？你可知道，水师练兵严苛，他瘸着一条腿，上船下水，从未落后于？你可知道，本宫遇刺时身边只带了十四，九折于刺客之手，其中便有武义大夫？他重伤弥留之际，刘黑子因腿脚不便不能背着他逃，只能给身边的战友，武义大夫曾把他从呼查原推到了边关，他却不能背恩最后一程，为此自责至今，你可知道？”

马氏神色错愕，街上寂静无声，们看见皇后眸中的痛意，仿佛看见了西北的烈黄风，看见了一个瘸腿少年的顽强不屈，看见了军中练兵的枯燥艰苦，看见了生死搏命的惨烈残酷。

刘黑子撇过脸去，声音哑而哽咽，“您别说了……”

暮青却继续问马氏:“你可知道，西北军在江南征了多少兵，回来的有多少？大军南渡，将士们一踏上故土，有多少爹娘在打听自家的儿郎回来了没有？言道，长嫂如母，想必你也打听过，不然你们夫妻也不会到汴都寻亲。可亲是寻到了，你这个长嫂明明看见小叔子瘸了条腿，却不知他是因何而瘸，反因此腿疾出言羞辱！他从军经历了什么，你一事不知，倒知道他的俸禄有多少，每月又有多少银子没府。你夫君有时间应酬，有时间打听新宅，你有时间给娘家的妹妹说亲，有时间琢磨买多少仆役，却没时间关怀小叔子，如此这般，竟有颜面以嫂子自居？”

“你说几年水米养了白眼狼，怎不说当年是谁将他赶出家门的？你说他不认亲事，怎不跟这街上的百姓说说，你给小叔子定的是你娘家的妹妹？你说小叔子欺负你，怎不说你一家三要九个下伺候？怎不说你要迎新、换大宅，还不许小叔子再奉养恩的家眷？”

“天下之大，莫过于王法，都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宫今儿就请这街上的百姓评评理，刘军侯的家务事可难断？”

这些事，围观的百姓还真是一回听说，原本寂静的街上渐渐炸了锅。

“竟是这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嫂？也太不是东西了！”

“武义大夫对刘军侯有恩，恩的娘亲妻儿岂是不相之？此乃奉养，怎是接济？奉养恩亲，与恩亲府上的俸禄多少有何关系？”说这话的是个读书，周围的听了纷纷点，皆道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