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两片刻，弯腰一拜！

侯天虽未娶妻，老熊的一家子却都在西北，儿皆已成家，他常年戍边，本就很少陪伴妻儿，而今一条大江要阻隔他与妻儿的后半生，背负最多的其实是他，他却是话最少的。今，他既然以命立誓，她亦愿立誓，定要想尽办法让他们一家团聚！

此誓不必明言，义字之重，这些西北汉子早就教会了她。

……

此事议定，暮青也算了了桩心事，当下提出去刘黑子府上走一趟。刘黑子神色忐忑，却不敢违抗，只能先去都督府外候驾。

侯天一贯凑热闹，嚷嚷着也要去刘黑子府上拜见一下他的嫂嫂，刘黑子叫苦不迭连忙讨饶，老熊当着和事老，三吵吵闹闹地出了都督府。

花厅里只剩暮青和章同，见章同神色凝重，暮青道:“江北水师虽然少，但贵在锐，何家不会看着你们长期独立设营。如今江北水师的都督是你，我走之后，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拉拢亦或打击你的机会，你自己要小心。如遇难事，可多与韩其初商量，他身在兵曹尚书的要职，这是圣上给江北水师的便利。”

章同神色复杂，“兄弟们心里的都督是你。”

“可我不擅长用兵，这你知道。”暮青笑了笑，当初争兵权是形势所迫，如今步惜欢已经亲政，水师需要的也不再是练兵了，所以理应把兵权托出去，“现在的水师已经不需要我了，而我终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章同无话可说，显然，这趟南图之行也在暮青想做的事之中，他只能叹道:“你也要小心。”

“嗯。”暮青应下，这才出了花厅，走了几步停下来道，“我把他的安危给你了。”

章同站在花厅门，没有说话，只是向着暮青的背影一揖。

*

刘黑子候在府外，暮青上了马车便对侯天和老熊道:“你们回府吧，就别去凑热闹了。”

刘黑子感激地往马车里瞥了一眼，侯天只能遗憾地目送马车远去。

刘黑子的府邸离都督府隔了三条街，是座大二进的宅子，毗邻西市，过子很方便。

马车刚到门，就见一个牙婆领着十来个丫小厮往府里走。

“站住！”刘黑子喝道，“这是要啥？”

牙婆本已进了门，听见声音又转了出来，见是刘黑子，不由笑眯了眼，“呦！刘军侯，您不认得老了？老半个月前到过府上，您府上说要买几个仆役，这不？老都领来了，这就带去叫嫂夫挑挑。”

说罢，领着就进了府。

刘黑子想起这事儿来，不由捏了捏眉心，转身时，暮青已从马车上下来了。

“进去瞧瞧。”暮青说罢，率先进了宅子。

府上的二门采用的是四柱垂花门的形式，与两侧游廊相接。北房可排出七间，正房三间，两侧耳房各两间，厢房的外廊、抄手游廊和垂花门相连，雨天行走颇为方便，不仅格局讲究，规模也不小。

暮青进了二门，见正房的门敞着，里面正有说话声传来。

“夫您瞧瞧，这些丫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寻来的，模样儿身段儿皆不出挑，都是愿签卖身契的。还有这些小厮，都能看家护院。”

“看家护院倒不必，难道还有敢惹我家小叔子？”

“是是是，刘军侯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卫出身，这满汴都城里谁不知道啊？”

的笑声从房里传出，听来甚是自得。

“那……您挑挑这些丫？”

“嗯，那就叫她们都报上名来吧。”

牙婆赶忙对丫们道:“听见夫的吩咐了？还不把自个儿的户籍、出身、名姓、来历、擅长什么都一一禀给夫听？都机灵着点儿，这可是刘军侯府上，方才你们也听见了，刘军侯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卫，谁能留下来，那是她的福气！”

暮青在院子当中，见主屋里跪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个肤色麦黑的正装模作样地用着茶，尚未瞧见她。

刘黑子满面通红地朝屋里喊道:“嫂子！俺啥时候答应过要买进府了？”

屋里本已有丫在报名字了，刘黑子这一喊，声戛然而止，一屋子的都望了过来。

马氏放下茶盏，满脸堆笑地出了屋来，“小叔子回来了？咦？这位姑娘是……”

马氏停步，惊艳过后，目露审视。

“老相识，来坐坐。”暮青暗中拦了刘黑子，先声答道。

“老相识？”马氏将暮青从打量到脚，见她一身青裙立在院中，秋风拂过，裙裾舒卷间仿佛遍地竹叶沾裙，孤清风姿，胜过间百花。这身罗裙的料子绣工非同一般，但马氏是村，看不出裙子有多金贵，只觉得值些银钱，又见暮青身无饰物，莫说钗环，腰间连只荷包都没有，唯独发间有支簪子，还是支镶翠的木簪，瞧着就像是家道中落，出趟门儿把压箱底的行都穿戴了出来似的。

牙婆却比马氏有眼力得多，她常出大户家府中，一眼就看出暮青所穿的裙子价值连城。一般而言，竹叶多以散套针直丝理绣之，在尖端处，丝线排列呈锋尖，以示其挺拔，但这裙上的竹叶却隐在裙色之中，裙裾舒卷间，乍一看遍地竹叶，再一看片叶无踪，莫说是汴都城中的绸庄绣庄寻不着，就是放在勋贵府里也是稀罕物。

勋贵大族府里的稀罕物只能是贡品，要么是宫里的，要么是御赐下来的，不管沾着哪个的边儿，这位自称刘军侯老相识的姑娘都一定是位贵。

牙婆见马氏面有轻蔑之色，不由心惊胆战，“夫……”

马氏见牙婆神色慌张，却以为她听了刘黑子的话，以为她自作主张，于是觉得大失颜面，恼道:“半个月前你回府时，嫂子不是和你说过了？”

刘黑子道:“可俺不是没答应？俺那天说了，俺在军中，不常回府，用不着伺候。”

“你不常回府，可我和你哥哥在府里住着，难道不用伺候？这儿好歹也是军侯府，府里没个下像什么样子！”

刘黑子不解，“从前没伺候不也一样过活？”

这话戳中了马氏的痛处，她的脸色登时便狰狞了起来，尖声道:“好哇！嫌兄嫂是乡下打渔的，给你丢了是吧？”

“我哪有！”

“我告诉你刘黑子！没你哥和我，你早饿死了！哪还有机会到西北从军，有幸当了皇后娘娘的亲卫？你能有今天，全是拜我和你哥所赐，你想忘恩负义？没门儿！”

刘黑子腼腆，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吵架？他急辩不出，直抓发。

马氏脸色稍霁，劝道:“小叔子，你就算不为嫂子着想，也得为你哥和你侄子想想。你不常回府，府里应酬的事儿还不得你哥去？他身边儿连个长随都没有，每回吃醉了酒，都是别家府里的小厮把他送回来，一回两回的倒也罢了，时久了岂不叫笑话？还有小宝，前几刚给他请了个先生，别家的公子去学堂都有书童陪着，就他没有，还不被瞧不起？”

刘黑子一听侄子就心软了，问道:“那嫂子要买几个？”

马氏笑开了花，一一数来，“不用太多，给你哥买个长随，给小宝买个书童，再买个伺候起居的丫，他上了学堂，夜里睡得晚，得有个丫陪着，冷了添衣，饿了做宵夜。嫂子身边儿只留一个丫听用就行，倒是府里得添两个粗使丫和两个跑腿的小厮。哦，对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