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并不愿意听到这些，请原谅，其实我也不愿意提。可是这是为了你好。你的行为所造成的痛苦远比在她身上曾经发生的任何其它事所造成的痛苦，都更为严重，甚至你父亲的死都莫过于此。你现在成了新闻物，你的全彩全息照片，世界各地都能看到，与政治家们共饮共餐亲密谈，如此等等，可是作为一个，一个普通，从中学时代以来，你什么也没有学会……

丽泪水盈眶，她把这封信连同信封揉搓成团，发现信封里有个硬挺的卡片之类的东西，一帧经过计算机图形处理的老照片，半全息立体化，类似浮雕的样子，围绕着边缘和角落，隐隐约约能够满意地看出一点立体的味道。

这是一张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照片。她母亲那时是一个年轻的，十分可，笑容溢出画面，漫不经心地把胳膊搭在丽父亲的肩膀上，他的络腮鬍须，一天刚刚刮过，微微透出青色。

两个看起来都是容光焕发喜气洋洋。

丽带着一痛苦、歉疚、愤怒的心绪倾注于斯铎顿，还有那么一点自怜自惜，丽掂量和感悟着这明白无误的生沧桑，这两个画中永远也不可能再那么年轻了，那两个年轻在现实中再也见不到了。

丽的母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的表几乎是一成不变的，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悔恨，所剩下的仅仅是……等待。她唯一能做出的动作，就是偶尔眨一眨眼睛。丽说的话，她是不是听见了，听懂了没有，谁也不知道。丽想如何才能沟通。她抑制不住，一下子就想到：眨眼一次，代表“是”;连续眨眼两次，代表“不是”。或者把一个脑部照相装置与一个极线管连接到一起，这样她母亲就能够看到，而且可以教会她调制贝塔波。可是，这是她的母亲，不是天琴座阿尔发，况且这里需要的不是解密算法，而是感。

她握住她母亲的手，跟她谈了几个小时。她在母亲和父亲身旁跑来跑去，那是儿童时代。她回忆起，作为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那些新洗过的床单中间，一下子被送到空中。

丽谈论关于约翰·斯铎顿的事。对于很多事，她表示道歉。她在低声哭泣。

她母亲的发糟糟的，像一把刷子，丽为她母亲梳洗打扮。她审视着这张线条清晰的面孔，从中认出了她自己。母亲的两眼陷、含着眼泪、纹丝不动地凝视着，偶尔地眨一下眼睛，似乎在望着无尽的远处。

“我知道我从何而来。”丽温地跟母亲说。

几乎觉察不到，她母亲把从一侧摇向另一侧，就仿佛悔恨这些年来，自己与儿之间疏远了。丽微微握紧母亲的手，而且感觉到母亲也在紧握，作为回应。

丽得知母亲的生命并不是处于危险状态。如果她的病有什么变化，他们会立即打电话到她在怀俄明的办公室。再过几天，她母亲就可以从医院搬回疗养所了，丽知道，那里的设施更利于疗养。

斯铎顿似乎很克制，可是显然，对母亲怀着一种丽猜测不透的依恋。

丽对斯铎顿说，她会经常打电话来。

简朴的大理石门厅展示着一尊普拉克希特里斯3风格的体雕像，是质感真实的塑像，不是全息图像，可是放在这里，似乎有点不协调、不匹配。

【3普拉克希特里斯，古希腊雕塑家，创作全盛期风格细腻、柔美、真，被誉为“神的雕刻家”。】

他们搭乘奥迪斯立电梯上楼，到处的文字说明除了文就是英文，英语是第二语言，盲文却排不到这个位置上。

丽被引领着穿过一间统舱似的大屋子，里面不少，都在文字处理器上忙碌着。

按照本语音字母五十一个平假名击键，屏幕上出现的是相应的汉字。有十几万个这种汉字或字符储存在计算机内，其实只要使用三千或四千这样的字符，通常就可以满足阅读报纸的需要。因为同样的读音可以有含义完全不同的字符，所以，所有可能的当用汉字都在屏幕上按照使用频率列出来，文字处理器内装有上下文相关的子例程，在调用资料库内候选的汉字，也按照计算机估计的预期含义排列。几乎很少出错。

对于一种语言文字，一直到最近都没有相应的打字机，文字处理器所造成的通讯革命，并没有得到传统士充分的赞赏。

在会议室里，围绕着低矮的桌子都是低矮的椅子，这是向西方习惯的一种让步，可是喝的不是咖啡，而是茶。

从丽的座位向窗外望去，就是东京的市区。她心想，最好能多在窗前消磨一些时光。这里的大报纸名叫《朝新闻》——太阳升起的新闻与消息——她充满兴趣地看到一位政治新闻记者是，按照美国和苏联媒体的标准，这是很稀罕的事。

本从国家的角度，正在重新评估的角色与作用。在一场一街一巷的争夺战中，传统的男特权，正在慢慢地出。

就在昨天，一家名叫“纳米电子技术株式会社”的总裁还哀嘆说，眼下在东京，已经找不到一个“孩子”知道如何结扎和服的宽腰带。就像松紧带式的蝴蝶领结一样，一种容易穿戴的仿真制品已经占领了市场。本没有必要花费半个小时来缠绕、翻卷和结扎，这个时间可以做更有益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