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戏的钨丝灯烤得发昏。

苏曼吊在威亚上的身影单薄如纸，钢丝勒进旧伤的吱呀声混在鼓风机轰鸣里。

张煜按剧本念着台词近，却被她眼底的孤注一掷钉在原地。

突然断裂的钢丝在惊呼声中下坠，他扑过去的动作比替身演员更快。

怀抱撞上水泥地的闷响里，苏曼的笑声混着血腥味："；赌赢了。"；

她摊开的掌心躺着半截钢丝，腕间新添的擦伤渗着血珠，"；你看，我们终于有张合照能上条了。"；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浸透凌晨三点的长廊。

张煜盯着石膏上歪扭的签名，苏曼的指尖还沾着道具血浆："；怎么不写早康复？"；她苍白的唇勾着笑，"；我只会写这个。"；

床的手机亮起，五年前的颁奖礼视频正在播放——镜扫过台下时，她裹着石膏的腿在影处一晃而过。

"；当时我就在你右后方第三排。"；她戳着屏幕里他淡漠的侧脸，"；看着你接过奖杯，看着你忘了词，看着你......"；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眼尾，"；偷偷用拇指擦奖杯底座。"；

晨雾漫过窗棂时，张煜的掌心还贴着她后背错的旧伤。苏曼的呼吸拂过他突跳的脉搏："；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部戏了？"；床柜上的姜汤早已凉透，水面浮着枸杞，像凝固的血珠。

杀青宴那晚飘着细雪。张煜在消防通道找到蜷缩的苏曼，她正对着手机练习微笑，屏幕上是她代言的泡面广告。"；要露出八颗牙齿。"；她没回，"；那时候我总想，要是能像你一样......"；

烟花在夜空炸开的瞬间，他看清她眼角的湿痕。褪色的戏服下摆扫过积雪，苏曼仰的角度和剧本里如出一辙："；张老师教教我，这场戏该怎么收尾？"；她的虎牙咬下唇，血腥味在吻中蔓延成海。

远处传来群的喧闹，而他们在安全出的绿光里换着缺氧的笑。

苏曼的石膏腿压在他膝，体温透过布料灼烧皮肤："；你输了。"；她舔去他唇角的血珠，"；这次是我先眨眼。"；

急诊室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

张煜的指尖还缠着她褪色的发带，护士台的广播正在呼叫苏曼的名字。

病床上的身影突然坐起，石膏腿撞翻药盘："；再来三十次。"；她揪住他衣领的力道像濒死的藤蔓，"；直到分不清戏里戏外。"；

晨光撕云层时，张煜在医嘱单背面写下的不是签名。

苏曼的指尖抚过那些颤抖的字迹，突然笑出眼泪："；这算什么？工伤赔偿？"；泛黄的纸页上，"；对不起"；三个字被反复描摹，洇成模糊的墨团。

片场的梧桐开始落叶。张煜推着椅走过满地枯黄，苏曼的石膏腿架上摆着新改的剧本。

她突然扯住他领往下拉，唇间的姜糖气息混着药香："；第三十二场戏，我要加个拥抱。"；落叶飘进她发间时，远处传来导演的怒吼："；你们当这是在拍偶像剧？！"；

初雪落下的那晚，医院天台的寒风卷走所有台词。

苏曼的拐杖敲在水泥地上，回声像倒数的秒针："；敢跳吗？"；她指着虚构的舞台高度，"；这次没有威亚。"；

张煜的掌心贴上她后背错的伤，体温透过病号服传递战栗："；数到三。"；呼啸的风吞没了计数，他们在虚空边缘换的吻带着铁锈味。

急救车的红蓝灯光刺夜色时，苏曼咬着他耳垂轻笑："；条标题想好了——过气影帝为发疯。"；

庆功宴的香槟塔映着霓虹，张煜的西装袋里揣着揉皱的医嘱单。

苏曼拄着拐杖撞进他怀里，石膏腿架上还沾着片场的黄泥："；教你个秘密。"；她蘸着酒在他掌心画圈，"；疼的时候，要笑得更漂亮。"；

片场的钨丝灯管嗡嗡震颤，张煜的指尖悬在苏曼腰后半寸，迟迟落不下手。

她趴在褪色的折叠椅上，后腰的淤伤在汗湿的戏服下泛着青紫，像一片被揉皱的湖面。

昨夜雨浸透的绷带还未拆换，湿的药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刺得他鼻腔发酸。

"；再犹豫下去，伤要结痂了。"；苏曼侧过脸，睫毛在颧骨投下细密的栅栏。

她指尖勾着半卷的纱布，随意得仿佛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是别的。

张煜的喉结动了动，药膏在掌心搓开的灼烧感直窜眼眶——那医院天台的寒风似乎还凝在指尖，她单薄的身影悬在虚空边缘的模样，像根生锈的铁钉扎进记忆里。

棉签触上皮肤的瞬间，她脊背猛地绷紧，指甲抠进椅背裂缝："；张老师的手法..."；倒抽气声混着笑，"；比道具组的假血还假。"；椅腿吱呀摇晃，汗珠顺着她后颈滑那道三寸长的旧疤，蜿蜒的水痕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场务的吆喝刺凝固的空气。

张煜的手帕按在她渗血的膝盖，粗粝纱布勾住丝线时，苏曼突然抓住他的腕骨："；当年颁奖礼的直播镜..."；她指尖划过他突跳的脉搏，"；切到你特写时，我正躺在救护车里数点滴。"；戏服下的石膏腿架撞上铁椅，闷响惊飞檐下的麻雀。

雨在午后如期泼下。

苏曼赤脚踩进泥潭，泛黄的纱布在浑浊水面漂浮如残荷。

按剧本她该踉跄跌进他怀里，却在触碰的刹那反手扣住他咽喉。

监视器里她的瞳孔燃着暗火，指尖陷他颈侧跳动的血管："；你看，我们多像两只..."；造雷声吞没了尾音，湿透的鬓发缠住他滚动的喉结。

导演喊"；卡"；的第十七次，张煜的戏服下摆绞住她脚踝。

两栽进泥潭的瞬间，苏曼的笑声混着污水溅进他领："；原来张老师喜欢这种姿势？"；

她沾泥的指尖戳他心，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在雨水中晕开，"；这里，跳得比片酬到账的短信还快。"；

更衣室的灯泡忽明忽暗。

苏曼裹着发霉的军大衣发抖，指尖的烟怎么也点不着。

张煜的保温杯递过去时，她突然咬住杯沿，虎牙磕碰瓷器的脆响震得他太阳突跳："；这次是鹤顶红？"；

"；红糖水。"；他转身的刹那被她拽住衣角。

湿的布料下，她膝盖抵着他小腿："；知道我怎么认出你吗？"；

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眼尾，"；那年你在后台擦奖杯，睫毛抖得像淋雨的蝴蝶。"；窗外闪电劈开云，照亮她腕间新结的痂。

夜戏的探照灯将影子钉在水泥地上。

苏曼吊在威亚上的身影单薄如纸，钢丝勒进旧伤的声响混在鼓风机轰鸣里。

张煜按剧本念着台词近，却被她眼底的孤注一掷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