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走廊尽的休息区里，王伟杰正在泡功夫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老家手法娴熟，洗杯、温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坐。”王伟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安然坐下，接过茶杯。茶汤金黄，香气清雅，是上好的凤凰单枞。

“安然啊……”王伟杰慢慢品着茶，“我经历过很多次危机，73年石油危机、87年灾、97年亚洲金融风……每一次都觉得是世界末，但每一次世界都熬过来了。”

“这次不一样。”李安然顺着话说。

“是不一样。”王伟杰点，“这次是从根子上烂了。但我担心的不是市场，而是你。”

李安然缓缓抬，脸上露出些许惊诧。

“你太急了。”王伟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像是知道终点在哪里，所以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这种心态……很危险。”

李安然沉默不语，举杯慢慢嘬茶，发出呼噜噜的动静。

王伟杰说得对，他知道今年会发生什么，知道雷曼会产，知道全球市会在十月崩盘，知道各国政府会推出数万亿美元的救市计划。

这种先知般的认知，既是优势，也是诅咒。他总想抓住每一个机会，总想利益最大化，却很有可能忽略了过程中的风险。

“谢谢您的提醒。”他诚恳地说，“我会注意分寸。”

“分寸……”王伟杰笑了笑，“金融世界里，最难把握的就是分寸。贪婪和恐惧，只在一线之间。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只是……当局者迷。”

窗外，一艘巨大的邮缓缓驶过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像一座移动的城堡。船上的们在狂欢，浑然不觉海面下的暗流。

李安然忽然想起西奈山地下，那个在培养中沉睡的圣体。类总是这样，在灾难来临前尽歌舞，直到脚下的甲板开始倾斜。

“王叔……”他忽然问，“您相信命运吗？”

“信，也不信。”王伟杰又倒了一杯茶，“命是定的，运是动的。就像这杯茶，茶叶是命，怎么泡是运。好的茶师，能把普通的茶叶泡出上等的味道。”

“如果茶叶本身就是毒药呢？”

“那就倒掉，换一壶。”老说得轻描淡写，“生在世，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

李安然若有所思……也许他真的该考虑，在适当的时候，放弃一些东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比如……对某些秘密的执着。

离开富沃中心大厦时，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倒映在水洼里，碎而迷离。

“安然，回家还是……”周杰回问。

“去太平山。”李安然说，“我想看看夜景。”

驾驶位的韩小满透过倒视镜看了一眼李安然，被周杰在腰眼上捅了一下，“开车啊，发什么愣。”

“这个时间段去山上，不太安全吧。”韩小满犟嘴道，“那个地方视野开阔，可是个搞暗杀的好地方。”

“废话太多。”李安然忍不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掌，“危不危险，你周叔自然有分寸，你啰嗦个啊……”

“我……提醒一下也不行吗？”韩小满缩了缩脖子，拿起对讲机，“一组到太平山上清场，二组沿途保护。”

“收到。”

“收到。”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香江的夜景在车窗外层层展开。从山顶俯瞰，这座不夜城像一片倒置的星空，每一盏灯都是一个燃烧的欲望。

观景台上不多，这个天气不适合看夜景。

李安然站在栏杆边，山风凛冽，带着海水的咸味。

“安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安然转身看去，却是文萱站在那里，裹着米色的风衣，发被风吹得有些。

“你怎么……”他愣住了。

“香江中文大学有个流项目，我来开会。”文萱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夜景，“下午到的，本想明天联系你，没想到……”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李安然接话，“真巧。”

“不是巧。”文萱笑了，“我听韩姐说你来了香江，又听说你喜欢来太平山看夜景，就想着……也许能碰到。”

李安然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柔软了一下。

“冷吗？”

“有点。”

李安然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体温，裹住了夜晚的寒意。

两沉默地站着，看着脚下的城市。远处，中环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发光的针，刺夜空。

“西奈山的事……”文萱轻声说，“我都知道了。多明戈他们……还好吗？”

“好好活着呢，没大事。”李安然简单地说，“有些伤需要时间，但都会好的。”

“那就好。”文萱顿了顿，“你呢？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李安然一时语塞。好吗？身体没问题，但内心处那种被无形之手控的感觉，那种对未知秘密的焦虑，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还好。”他最终说。

文萱没有追问，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次。

“安然，还记得我们刚来香江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幻，“你带我们到这里看风景……现在想来，恍若做梦一般。”

“我记得。”李安然说，“那时候年轻……现在么……心境不一样了。”旧时的记忆跳他的脑海，一个年轻的男孩带着谷婉莹、文萱、黄薇……嗯，好像还有那个叫张静怡的孩，他们就站在这个地方，眺望着香江的璀璨夜景，幻想生未来的美好愿景。

“只要心还年轻，心境都是一样的。”文萱将埋在李安然的怀里，呢喃说道：“安然……我有些冷。”

“嗯？好，我们这就回家。”李安然将她用力拥了一下，在她额轻吻着。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中环那些玻璃幕墙大厦里的们，呼吸中开始混另一种气息，那就是恐惧。

此刻这种恐惧还很隐蔽，藏在分析师们加班到夜的咖啡里，藏在易员们盯着屏幕时微微颤抖的手指间，藏在基金经理们每周例会上越来越长的沉默中。

李安然站在富沃中心七十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还是温的，油墨味刺激着他的鼻翼。

报告标题很简单：《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债券违约率趋势分析》。但里面的数字触目惊心，第四季度违约率同比上升187%，止赎案件数量突210万宗，十三个州的房地产市场出现断崖式下跌。

更关键的是附录里的那张图表，华尔街各大投行持有的CDO（担保债务凭证）风险敞估算。雷曼兄弟三千八百五十亿美元，美林证券三千三百五十亿美元，贝尔斯登一千八百三十亿美元……这些数字后面跟着的红色箭，全部高高昂起，指向天空。

“他们还在狂欢。”韩立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李安然身边，递给他一杯咖啡，“高盛昨天刚发了年终奖，平均每六十六万美元。摩根士丹利更夸张，均七十二万美元。”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