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接过咖啡，并没有喝，只是从鼻腔里出冷笑，“这是最后的晚餐。”

“保尔森那边有回复了。”韩立芳压低声音，“他同意见面，地点要在华盛顿，时间由他定。条件是我们必须适度收敛……这是他的原话。”

“适度？”李安然冷笑，“他私账户里做空了多少钱？五十亿，还是一百亿？”

“至少八十亿。”韩立芳说，“而且都是通过离岸公司作的，和他财政部长的身份做了完全切割。”

李安然转身走向会议桌，把报告扔在桌上。

王伟杰坐在主位正在看一份《华尔街报》，版标题是《美联储降息七十五基点，创二十三年来最大幅度》。

“说说况。”李安然坐下。

负责美国市场的易主管第一个开：“我们的空寸目前集中在三大板块：金融机构、房地产相关债券、以及针对这些机构的CDS（信用违约互换）。总规模已经达到三千二百亿美元，平均杠杆率八倍。”

“盈亏况？”

“账面浮盈约四百七十亿美元。”主管推了推眼镜，“最近两周市场波动加剧，保证金压力很大。昨天雷曼价反弹了12%，我们单浮亏就超过了十八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十八亿美元的单亏损，即使在座的都是见惯大场面的老手，这个数字依然让心惊跳。

王伟杰放下报纸，缓缓开：“安然，杠杆是不是太高了？八倍，意味着市场只要反向波动超过12.5%，我们就会仓。”

“不会反向波动12.5%的。”李安然的声音很平静，“雷曼的反弹是技术的，是那些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的散户和部分对冲基金在抄底。等一季度财报出来，他们会发现所谓的抄底其实是接飞刀。”

“老板，您这么确定？”一个来自伦敦的基金经理质疑道，“美联储在全力救市，财政部也在制定方案。如果政府真的下场兜底……”

“政府兜不住。”李安然打断他，“这不是一家银行的问题，是整个金融系统的癌症。你们看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投影在屏幕上。

那是美国主要商业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变化曲线，从三年前开始一路下滑，到去年年底，已经有七家大型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接近监管红线。

“这些银行持有的有毒资产，加起来超过两万亿美元。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多少？才九千亿美元。财政部的特别拨款权限呢？最多一千五百亿美元。”李安然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用指节用力敲打了几下，“杯水车薪而已。”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