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匿尾。每句话取最尾一字，连通起来，便是“知及天地，善达里表”，恰好是月庄大门左右两侧的楹联。换句话说，阎子鹿留下的信的后半部分内容，指向的是月庄！

藏格的打油诗，最终指引胡客找到了胡启立留下的物事，那么这匿尾的八句话，又能指引胡客去月庄找到什么呢？阎子鹿没有说明，只是有意无意地提及了鳞刺，莫非阎子鹿的意思，是说千百年来下落不明的鳞刺，竟与月庄有关？

虽然这样想，但眼下胡客没有时间去月庄，只有等守杀结束后，如果他还活着，再抽时间去袁州府走一趟。

想通这一个困惑后，胡客终于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此后沿途无扰，到长江时换乘大船，五后，终于顺利地抵达了汉。

第三节一幅卷轴

抵达汉时，比约定的二十五提前了一天。

胡客和姻婵乘坐一辆黄包车来到大智门火车站，买好了次去卢沟桥的火车票。京汉铁路已经开始试行通车，火车从汉开往卢沟桥，一路算得上是畅通无阻，只是会在途中的彰德府停留两个半时辰，用来补充燃料和需用物资。

买好票后，两到紧挨火车站的四海客栈，订了一间二楼临街的上房。

胡客进客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前，拉起绣有牡丹红的敞帘，推开贴有丝绵纸的镂空轩窗，然后扶定窗沿，视线在楼下的流中扫动。

无论何时何地，火车站都是最典型的狼奔豕突之地。透过窗户，胡客可以轻易地辨别出穿梭在密集流中的贼偷儿，也有站街跪地摇碗乞讨的乞丐，还有穿花哨衣服蹲守路边兜售“特级货”的各色小贩，当然也少不了身板结实搬扛行李拉长嗓音吆喝的脚夫。来往流熙熙攘攘，街市摊铺热热闹闹。

整个上午就这样安然而过，中午也是如此。一直到胡客和姻婵相对坐在窗前的花梨木桌边，正忙着装瓶时，窗外边才忽然有些异常地喧嚣了起来。

当时胡客正往一个小瓶里灌配制好的迷药。姻婵悠闲地喝着下午茶，问他说：“为什么不配狠一点呢？你想对付屠夫和那些革命党，半个时辰的药效怎么行？多加些量才好用。”她坏坏地一笑，“不如，我帮你配些致命的毒药吧？”

胡客抬起来瞪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异常的喧嚣声。

两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从窗户放眼望去，只见从街道的尽处，一直到火车站的门前，密集的流像被划开的流水，一分为二，快速地汇集到道路的两边，两排官差从远处跑来，依次站定，清出路面。这排场一摆开，不用说，都知道有大物要来。

在所有的翘首以盼下，不多一会儿，一顶四抬的奢华大轿，在十多个戴红缨顶珠暖帽身穿四爪八蟒官袍的官员的簇拥下，快速而又平稳地抬到了火车站前。

轿帘掀起，走下来一个穿五爪九蟒袍的大腹便便的胖官。

随行的十多个官员急忙屈膝下跪。

那胖官一脸铁青，似乎正在气上，仰看了一眼大智门火车站的牌子，撩起蟒袍的下摆，也不回地走进了火车站。八个黑衣保镖四前四后，紧紧保护。门外跪着的十多个官员，毕恭毕敬地齐声喊道：“恭送铁良大回京！”

这句话穿过喧杂的群，透过敞开的轩窗，钻胡客的耳中，惊得他双手一抖，灌满迷药的小瓶险些脱手。

明明对外宣称二十五返京，想不到铁良却事出突然地提前了一。

肘腋生变，胡客和姻婵不假思索，起身就往楼下走。

可刚走出楼梯，姻婵却猛地一闪身又钻回了客房里。因为在一楼的柜台处，她看见了几个照过面的“熟”，正不友好地朝掌柜问着什么。

“来得好快。”姻婵感叹了一句。化成灰她也认不走眼，楼下问话的“熟”，正是月庄的四兄弟。

古语有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四兄弟死了亲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杀父仇。接连在上栗和普积两地让姻婵逃脱后，四兄弟飞鸽传书，召集来更多的手，一气追到了长沙府，却扑了个空，于是沿着盘问所得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来了汉。在盘问了街的一群黄包车夫后，四兄弟终于找到了拉胡客和姻婵的那位，这才顺藤摸瓜地找来了四海客栈。四兄弟喝问掌柜有一位富家小姐住哪间房，掌柜却说不上来。毕竟火车站的客流量太大，往来的客多到如同走马灯一般，富家小姐也比比皆是，掌柜一个脑袋如何记得住？四兄弟又不知姻婵的真实姓名，也无法从账本上查找。

“你们上楼，一间间地搜，总要将那小贱搜出来。”老大比划着手势厉声说，“我带将客栈包围起来，这一回那小贱翅也难逃！”有了普积的前车之鉴，这个被坊间喻为狐狸的中年男，学了个乖，不会再次让窗户成为姻婵的逃生之路。

说就，老大立即带围死了四海客栈，盯死了大门和每一扇窗户。其余三兄弟则带疾奔上二楼，挨着房间搜查。月庄的来势凶猛，手又多，每一位被查的房客虽然着恼，却也只能吞声忍气，当了一回藏缩颈的怒目王八。

站在轩窗后的胡客，在看见客栈被月庄的包围的同时，也看见了十几个送行官员的离去以及街道上正在逐渐恢复的车水马龙。

再拖下去，铁良乘坐的火车就要开了！

胡客没有耗下去的资本，一星半点也没有。

他让姻婵留在房内，随即将问天藏于袖筒中，沉着脸走出了房间。

他此行不是去杀。如此繁华的地带，不适合开杀戒。更何况胡客并非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嗜杀的刺客。月庄的没见过他，放他下楼去了。他去了底楼的厨房，很快又走回二楼上，返房间。

姻婵疑惑地看着片刻间一出一进的胡客。她询问，他却只应了三个字：“再等等。”

从胡客镇定自若的神态中，姻婵看到了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胡客搭档，源于天层的安排，对此，姻婵一开初并不高兴，毕竟胡客只是一个黄童，从刺龄上讲，姻婵是老资格的前辈，而胡客只能算是一个臭未的小子。

但是从搭档的第一天起，姻婵就彻底改变了这种看法。

每一次任务，无论面对多大的难题，无论陷于多凶的险境，胡客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到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很多时候，姻婵只是作为一个看客。袖手旁观的她，往往还没过足瘾，一出好戏就让胡客给独自演完了。

所以当胡客的脸上流露出这种熟悉的自信时，姻婵就已经知道，月庄铁桶阵似的包围，在胡客的面前，不过是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

胡客只是去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放火。

片刻后，一把大火从厨房蔓延至大堂，越烧越猛，客栈里弥漫起的滚滚浓烟，简直要把屋顶掀翻，“走水”的呼喊声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二楼上的房客们纷纷冲出了门，慌不择路地往楼下逃命。这是危及命的时刻，每个都拿出了吃的劲儿，月庄的别说阻拦了，全都被挤到了墙壁上，想动弹一下都难。一个急子的房客，眼看楼梯拥堵得厉害，急忙跑回房里跳窗。甫一落地，月庄的一群立马扑上来，将他反剪了双手，押到老大的身前。老大拧起房客的脸看了一眼，摇了摇。

胡客和姻婵混在逃命的群中，挤过月庄的身边时，胡客腕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