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追击。最后在用光身上的所有毒后，她抢在被擒之前，窗而出，跳进肮脏的泥水河里，挂住了一艘驶过的顺水船，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们眼下没有追来，但迟早会的。即便老大老二和老三知难而退，但那个疯子狗老四，也一定会追来！”姻婵撅起嘴，用很肯定的吻说。忽然间，她的语气又变得婉转起来：“月庄号称‘知及天地，善达里表’，但是庄子里每个一点也不善良，反倒个个穷凶极恶。我在路上下手有点重，所以……所以毒死了几个……你……”姻婵抬起一对大眼睛，望着胡客，“你不会怪我吧？”

胡客正要回答她的话，猛然间，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他的脸色有些古怪。他只知道在方才的刹那之间，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至于是什么事，却始终模模糊糊，记不起来。

姻婵见他发愣，顿时不高兴了：“我就是急之下，毒死了几个坏而已，你便摆出这副脸色给我看！”

胡客回过神来，摇了摇：“我不是在怪你。该杀的，杀之不为过。”

姻婵的心立刻由转晴。她像一个长不大的毫不记仇的小孩，脸上瞬间又浮现出了笑容：“那就好啊，我怕杀了不该杀的，你又要大半个月不理我了。”

胡客没有接话，脑袋里一直思考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却始终想不起来。总会有这样的经历，刚浮现在脑中的事，可瞬间便忘却了，如何费劲却总是记不起来，然后在不久后，于不经意间，这件被忘却的事却又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回脑海。

胡客放弃了绞尽脑汁。他推开窗户，看了看泊在江边的船只，说：“既然月庄的迟早会追来，这个地方就不能再待下去了。你速换一身敞的衣裳，我们连夜走水路离开这里。”

“那我们去哪？”

“汉。”

“你已经过了‘六断戒’？”姻婵有一些小小的意外。

胡客点了点。

“去汉是因为新任务吗？”

“守杀。”胡客平静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下，姻婵的意外就不止是一点点了。

“你参加了‘夺鬼’？那对手是谁？是屠夫吗？”在得到胡客的颔首之后，姻婵不无郁闷地说：“瞧我这乌鸦嘴……”又追问道，“那目标是谁？”

“穆尔察·铁良。”胡客一字字地回答。

“朝廷的军机大臣！”姻婵大吃了一惊，“那你抽到了……”

“守。”胡客拿出在清凉谷中抽到的竹牌，牌面上赫然是一个“守”字。

这一下，连一向乐观笑的姻婵都忍不住忧心忡忡起来。

光绪三十一年的政坛，可谓波谲云诡。光绪皇帝被慈禧囚禁于瀛台已有七年之久，清廷内部逐渐出现了派别分化——以庆亲王、袁世凯为首的北洋派，以张之、岑春煊为首的地方派系，以瞿鸿机为首的清流，还有以穆尔察·铁良为首的满洲少壮派，与此同时，流亡海外的康有为、梁启超一党打出保清立宪的招牌，想以此重回清廷权力的核心。

作为满洲少壮派的领袖，铁良此次南下，已经将东南八省的财政大权收归朝廷，单是上海江海关，就被他提取走了几十万两白银，接着又电告本方面，只许满洲留学生学军事，不许汉族留学生学军事，此外还编练京师八旗兵，专门用来防备汉，这无疑极大地激怒了革命党。此外，铁良还顺带解除了魏光焘等的地方武装，最大程度地打击了地方派系的力量。魏光焘是地方派系中除张之外的第二号物，此行伍出身，绝不是肯吃哑亏的，岂可轻易地放过铁良。

“铁良这次返京，沿途绝不可能安宁。一个屠夫就已经够对付了，还要提防那些革命党，说不定魏光焘等还会雇杀手来暗杀他。要保铁良周全，比对付御捕门和暗扎子还要难。”姻婵忧虑地说，“不行，我不放心让你一个去。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铁良的况，胡客一清二楚。但他手背运衰，在清凉谷时抽到了刻有“守”字的竹牌。竹牌一出，定局即成。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无法改变的事，既然不能重来，那就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至于前方有何等样的危难静候着他，胡客根本不放在心上。

“好。”胡客说，“那你跟着我。”

“真的？”姻婵有些喜出望外。她惊讶于胡客——在她看来，胡客绝对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冷刺客，向来把作为搭档的她置于旁观者的地位，总是让她负责把风或点喝茶听曲的闲事——忽然有些反常的表态。

胡客关紧了窗户，背转过去身子，让姻婵可以从容地换衣服。

※※※

离二十五还有不足六天的时间，从长沙到汉，选择包船走水路的话，赶急一些，程还算足够。

躺在船篷里，裹着有些湿的被褥，胡客并没有像姻婵那样在连劳累后沉沉地睡去，而是反复惦念着那件几乎到了心却始终捉摸不定的事。到底是什么，让他在听完姻婵的那几句话后，忽然间就犯了迷糊。

半晌，在姻婵已经睡熟后，胡客忽然坐了起来！

客船正行经一处水乡小镇，胡客的脸上落满了穿透篷壁而的点点光斑。桨声船影，水波漾，光晕粼粼，胡客的脸上一时间有若流光溢彩。

那些敲脑袋也死活想不起来的事，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陡然跳出来，给遗忘它的以意想不到的惊喜。

胡客终于想起来了。

“知及天地，善达里表”，姻婵所说的这句描述月庄的话，就是一直令他念念不忘的罪魁祸首！

这二句八字，本是一对现成的联子，被刻成了镀金的楹牌，悬在月庄大门的左右。姻婵去月庄办事，亲眼瞧见了，读过两遍后，记在了心中，在醉乡榭时随说了出来。

这八个字的表面意思，是说上能知天、下能知地，内种善根、外行善举。

但这只是表意。

更层的意思，是把月两个字暗藏其中，可谓寓意远。

两句的开，分别是知和善。知与相合为智，善与月相合为膳，前者指智慧聪颖，后者指厨艺湛。当年月庄的祖上是明朝皇宫中退下来的御厨，亲手写下这副联子，一是在暗喻自身智慧过厨艺高超，二是对死去的明王朝寄托念想，毕竟月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明字。

“前藏，后匿尾，原来是这样！”胡客终于恍然所悟。

当他听朱圣听背出阎子鹿写的信后，虽然立刻悉了打油诗中的藏格，但始终对阎子鹿在赠言中提及鳞刺感到困惑。巡抚大院遭遇灭门之灾，明明是刺客道兵门青者猎杀所致，阎子鹿是胡启立的下属，应该知道此事，可他为什么要说是鳞刺所为呢？这个困惑时隐时现，在胡客的心中潜伏了多，方才听姻婵无意间说起月庄的八字楹联，这才猛地想通了阎子鹿的信。

阎子鹿在打油诗里说“我赠数言君听好”，随后留下了一段赠言，道：“使君须知，鳞刺所及，无路上天，无门地。唯守备妥善，其一击不达，必远遁千里，此外无法可表。”这话的意思是让王幕安回去后严防死守，对一击不中，就会自行离去，此外没有其他活命的法子。但是王幕安回去后照着做了，最终却没能逃脱被灭门的惨运，由此可见，这法子并没什么效用。其实阎子鹿这八句话大可究，绝不能按字面意思来理解，他也并非是写给王幕安看的。前面的打油诗是藏，后面的这八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