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姓胡名客，当真叫这个名字？”

“你在直隶、奉天、山东一带犯下多宗大案，接连刺杀了七位朝廷命官，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看你的手段，像是刺客道的青者，可是在我们掌握的青者名册上，却没有你的名字。”

“你逃遁千里，一路不停，为什么偏偏要在清泉县落脚？”

贺捕笑了笑，继续发问，尽管眼前这个犯始终一言不发，他也根本不期望会有奇迹出现。

“你为什么要沿途打听胡启立的下落？为什么要去王巡抚家中，询问胡启立的去向？”

“听说胡启立是个铁匠，他姓胡，你也姓胡，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么多暗扎子不惜与御捕门作对，辗转千里也要追杀你，却是为何？王巡抚一家惨遭灭门，是你的，还是那些暗扎子所为？”

胡客仍然不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不答也无妨。”贺捕简单地笑了笑，“我只管缉拿，不管审讯，这本不该由我来问，我只是稍感好奇罢了。”他令下属好生看守，然后自行出了官舱，去餐厅用饭。

第三节计中计

坐在餐桌前的贺捕，开始习惯地观察四周形形色色的。

通过穿着、言谈和举止，贺捕能很快地对每一个进行八九不离十的分类。在这一过程当中，他如一只编织完圈套后蹲守在角落里的蜘蛛，能准确地捕捉到任何潜藏在暗处的信息。

这一次，他若无其事地用了晚饭，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接着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四号官舱。

舱门一关，他一脸淡然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

刚才在餐厅里，坐在他右首的两桌，一桌是客商打扮，相互寒暄闲聊；另一桌是平百姓穿着，着一不知是什么地域的方言，天南地北地胡诌。

但他敢肯定这两桌的身份都是假扮的，没有一个例外。

从他走餐厅，到坐下用餐，再到起身离开，在这一段并不算短的时间内，这两桌竟从始至终没有一个看他一眼。换了真是普通的客商和寻常的百姓，有在身边坐下吃饭，即便不打声招呼，至少也会有意无意地看上一眼吧。

贺捕没料到这些暗扎子这么快就跟了上来，而且还上了同一艘货客，眼下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全神戒备，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趁的机会。

“再忍耐几天，只要到了上海，一切就好办了！”

※※※

整晚，御捕门的番值守，看死了四号官舱，对每一个过往之都冷然瞪视，吓得左右路过之无不敬而远之。暗扎子们并没有趁夜色动手，天一亮，第一晚就算安全地过去了。

“不可松懈，白天也要班值守！这些既然敢上船，就一定会赶在抵达上海前动手。”

贺捕心知肚明，如果抵达御捕门设在上海的东南办事衙门，这些暗扎子，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船上动手的，一定会的！

贺捕没有料错，一点也没有。

船过鄱阳湖后，驶彭泽地界，在途经八宝洲时，终于出事了。

一声清晰的炸声响起，船产生了明显的晃动，船体出现轻微的倾斜，刺耳的警笛声划了江面的宁静。船急向左转，最终在浅水区搁浅，避免了沉没。

船上工作员四处通知，船舶主机遭受为炸损，底舱渗水严重，船已无法航行。为防出现意外况，所有乘客做好就地下船的准备。

在一片惊恐、抱怨、咒骂声中，船配备的几艘救生小船开始在江面上往返，载送乘客陆续登上八宝洲江岸。

贺捕没有立即下船，而是第一时间找到水手询问停泊地的况，得到的回答是：八宝洲为长江上一块面积巨大的冲积洲，四面环水，无桥可通，洲上有一小城，名叫棉船镇，镇上的居民如果要离开八宝洲这座江上岛屿，只能通过渡船从北面窄湾横渡长江，方能登上陆地。

贺捕问清楚八宝洲和棉船镇的况后，顿时明白了暗扎子们的目的。

在这段江域炸毁船舶主机，迫使船搁浅，御捕门的上八宝洲。此洲实为江心小岛，四面环水，与外界通讯受阻，在岛上下手，一来御捕门的翅难飞；二来可以避开船上的安保执勤队；三来地形更加开阔，无论得手与否，都比在船上更方便撤离。

短暂地思索之后，贺捕决定不再逃避。从清泉县到汉，一路之上，他逃避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这一次，他决定做出回应！

他命下属看死官舱两侧的过道，不准任何靠近，然后亲自来到一号官舱门外。

“新铭号”上共配备了六间官舱，供有消费能力的达官贵们使用。此次驶往上海的班次，除了一号和四号官舱外，其余四间均无住。

一号官舱门外有十来个清兵把守，气势汹汹地将贺捕拦住。

一个顶戴砗磲花翎的官员正在打包东西，听到动静，打着哈哈从舱门里大大咧咧地走出，嚷嚷道：“怎么了？怎么了？你是什么？”眼睛像打量一条狗似的，在贺捕的身上东扫西扫。

贺捕瞥了一眼他的顶戴花翎，冷哼了一声：“小小的六品官，也敢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官员是一名升迁调职的宣抚使司佥事，常混地方的官儿，最善察言观色，一见贺捕的神态举止不类常，急忙收起倨傲，态度恭谦了许多：“不知阁下是……”一瞥眼，见到贺捕腰间悬挂的铜腰牌，顿时吓得急跪而下，“啊哟哟，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这……这里给大请安了！”一边向背后挥手，所有清兵会意，急忙收起武器，一起跪下。

“起来吧。”

“谢……谢过大。”那官员仍不敢站起，“不知大驾到，有何差遣？”

“借你的一用。”

贺捕借了那官员的四个清兵，带回四号官舱，让他们更换衣服，其中一换上胡客的衣服，戴上净脸谱，套上锁链，假扮成胡客，另外三则扮成黑袍捕者。

“贺捕，这一手能成功吗？”次捕曹彬看着正在换清兵衣服的贺捕，不无担心地问。

贺捕停下动作，说：“能不能成功，那要看对方够不够聪明了。”

※※※

一切准备就绪后，御捕门的押着假胡客，迎着江风，从甲板的左侧登上了救生小船。

与此同时，在船舷的一处转角，一个客商手扶栏杆，正有意无意地朝江面上眺望。在他的身后，一个乡绅打扮的凑近问：“要动手吗？”

客商微微一笑：“不用了，我们要的，根本没有走。”

客商的眼睛没有被蒙蔽。

虽然登上救生小船的黑袍捕者数是对的，但他们的脚步出卖了自己。在上救生小船时，小船左右摇晃，有三个捕者显现出下盘不稳，被押的脸谱同样脚步虚浮，且身高略矮了一点，再加上已照过面的贺捕并不在其中，客商凭此断定，御捕门是用李代桃僵之计，一方面明修栈道，引自己去追假胡客，另一方面，贺捕则正好带着真胡客暗渡陈仓。

“不用理会小船，等它一走，我们就直扑官舱。小船上的捕者再想回救，便来不及了。”

片刻后，救生小船载足数，驶离新铭号，向岸边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