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僧忽然相继闭上了嘴，一致地转过去，看向殿门。

殿门外漆黑的夜色中，出现了一个戴脸谱的，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脸谱快步走了大雄宝殿。后门处，另有一群脸谱涌了进来。这些脸谱总共三十来个，在释迦牟尼的佛像前，将正在做昨晚课的僧们包围了起来。

“谁是住持？”一个声音问道。这些站在一起，因戴着脸谱而看不见嘴唇，众僧只知道声音来自某处，却不知是站在那里的哪个脸谱。

众僧齐刷刷地扭，看向上首的明断法师。明断法师站了起来，合了一十。

“你寺里前几收留了一个伤者，他现在在何处？”那声音又问。这些青者为竞杀而来，本来夜东田寺，是打算秘密行事，但将寺内各殿各房摸寻了一遍，并未找到胡客，这才显露行迹，聚于正殿询问住持。

“那位施主今晨已离开本寺。”明断法师语气平静地回答。

“出家不打诳语，你身为一寺住持，在佛祖跟前，竟也造谎。”右首一个青者手一提，将一个瘦小汉子丢到明断法师的身前。那瘦小汉子低垂着，不敢抬看明断法师。

那瘦小汉子是寺里的伙夫，下午在大悲亭收拾茶具时，曾亲眼看见明断法师和胡客一起走出大悲亭。这些青者夜东田寺时，寺中僧全都聚集在大雄宝殿，其他地方都没有，唯有偏房里住着几个伙夫。有青者抓了伙夫询问，得知下午时胡客还和住持在一起，于是拉了这伙夫来大雄宝殿质问住持。明断法师说胡客在早晨就已离开，显然是在撒谎。

“那到底在何处？”右首那青者问了这话，手中亮出了一柄明晃晃的短刀。

“阿弥陀佛，”明断法师一如既往地淡然，“那位施主确已离开，你若不信，可在寺中各处寻找。”

那青者不再多说，右手一挥，手起刀落。那伙夫后颈上顿时开了一道子，身子翻倒在了地上，双目圆鼓，正对着做晚课的僧。众僧惊恐万状，一齐站起身来，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僧，满脸溅上鲜血，吓得夺路而走，被一个青者伸手抓住，动弹不得。

那青者喝道：“坐下！”所有僧心中惧怕，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重新坐下，但要么低垂了，要么侧过脸去，嘴里轻轻念着佛偈，不敢再看那伙夫的死相。

血溅佛殿，明断法师心震动。但他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抬起看着那握刀的青者，语气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施主在佛祖眼前杀，罪孽重，死后将堕阿鼻地狱。还望施主迷途知返，放下屠刀，减轻身前罪孽。”

那青者举起短刀，架在逃跑僧的脖子上，问道：“你说是不说？”

明断法师垂首合十，仍是方才那句话：“那位施主确已离寺，不知何往。”

那青者发出了冷笑声。下午到泗泾镇后，一部分青者住进了客栈，在高处盯着东田寺，另一部分青者则在东田寺周围埋伏下来，以防止胡客离寺逃跑，一直守到夜晚，并未见胡客走出过寺庙。

冷笑声戛然而止时，那青者微微抬起右手，刀刃已经蓄势待发。

那逃跑僧知道行将就死，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竟连挣扎都忘了。一些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一些僧则扭看向明断法师。明断法师仍旧保持着合十的姿势，闭上了双眼，无动于衷。

眼见那逃跑僧即将赴那伙夫的后尘，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叫了起来：“别……别杀我师兄！那位施主在……在观音殿里！那位施主藏在观音殿里！”

明断法师猛地睁开双眼，怒视说话之，喝道：“慧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得知了胡客的下落，众青者立即擒了小和尚慧可，快步往供奉观音菩萨的圆通宝殿赶去。

“你等立即离开泗泾镇，走得越远越好，过一段时再回来。”明断法师对吓傻了的众僧说了这话，急忙向圆通宝殿走去。

明断法师上了年纪，腿脚又有些瘸，等到他追圆通宝殿时，已经有青者爬上了那尊镀金佛像的顶，按下了佛顶上的髻。这打开往生路的法子，是傍晚时候慧可偷瞧到的。明断法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佛像被推开，往生路的露了出来。

“有掌印。”

有青者注意到，被灰尘覆盖的边缘，有两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应该是不久前有下时，用手撑过的边缘，因而留下的痕迹。这两个掌印的出现，更加印证了胡客就躲在往生路里的事实。众青者的内心也终于踏实，胡客如此秘密地躲起来，不敢直面竞杀的青者，足以说明他确实受了伤，并且伤得不轻。

“这条地道有没有其他出？”有青者喝问慧可。

慧可点了点。

众青者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有的转望向明断法师，心想这老和尚果然没打诳语，胡客确已离开东田寺，只不过他走的不是地面上的明路，而是地底下的暗道。

地道的出不知在何处，喝问慧可，也只得到摇的答复。青者们耗不起时间，唯恐追丢了胡客的行踪，当即制作了几支简易的火把，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道里。

眼见青者们相继下到了往生路里，明断法师内心稍安。他看了慧可一眼，目光中透出些许赞许，对于慧可方才的那番表演，他心中十分满意。

然而明断法师的好心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并不是所有的青者都进了往生路。最后一个青者无动于衷地站在镀金佛像前，似乎没有进往生路的打算。

往生路没有其他的出，按照最初的计划，当所有青者进往生路后，明断法师便将佛像推回原位，将青者关在地下。然而意外况出现了，最后一个青者并没有上当。这使得明断法师愣在了当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一个青者缓缓地摘下了脸谱，露出了本相，竟是屠夫。

在摘下脸谱的同时，屠夫用不屑的语气说道：“如果当真躲进了地道，以胡客的本事，岂会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屠夫和胡客过手，他知道以胡客的脑和能力，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欲盖弥彰，弄巧成拙，往生路的把戏就此被屠夫一眼识。然而他等其他青者都上当后才戳把戏，显然是私心作祟，如今地面上只剩下他一个青者，自然没有了其他竞争对手，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

屠夫不打算问明断法师，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但他知道该如何让胡客现身。

“胡客，你出不出来？”屠夫问完这话，忽然抽出剔骨尖刀，用闪电般的速度，向慧可的顶劈了下去。

“住手！”一个厚重敦实的嗓音在偏门后响起，一道魁梧的黑影自黑暗处走出。

屠夫没有收手的意思。如果杀时收手，他就配不上“屠夫”的称号了。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慧可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就再也不能思考了。

“枉你道六年，竟连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和尚也放不下。”屠夫面无表地拔出了嵌慧可颅的剔骨尖刀。慧可颅开脑裂，立时气绝，“嘭”地倒在了地上。屠夫抬眼看向走来的胡客，冷言道：“就凭你，也想倾覆刺客道？”

胡客大步向屠夫走来，右臂一展，问天从袖里掉出，已握在了掌心。

剔骨尖刀翻转了锋，屠夫跨过慧可的尸体，亦向胡客大步走去。

两的脚步同时加快，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