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得通红。他举起手闻了一下，腐臭味仍在，于是放回水里继续清洗，用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他的双手越洗越红，渐渐地，整盆水竟然跟着变红了。

双手被搓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连水也变红了，那就不正常了。

马德宽暗觉奇怪，再一次举起了双手。

不举不要紧，这一举却惊得他魂飞天外。

他两只手的手心和手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皮裂血流，呈现出溃烂的状态。在水里时，双手尚不觉得疼痛，可此刻露在空气中，双手却像接触了毒气一般，产生了灼痛感，而且越来越剧烈。

马德宽是在刀上吃饭的，子彪悍，寻常的小伤小痛对他而言不值一提，但此时双手的疼痛，竟令他低声哼叫了起来。

那个留下的水老虫还是一次见到子如此状态，顿时愣了神，不知所措。

马德宽大声叫骂：“触那娘，还不快拿刀尖药来！”

那水老虫慌忙找来了刀尖药，涂抹在马德宽的双手上。

但药一沾到双手，痛感立刻翻了一倍。马德宽吼叫起来，一脚将上药的水老虫踹翻在地。疼痛令他无法安坐，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盆前，将双手回水里，痛感顿时减轻了几分。

“愣在那里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马德宽大声怒骂。

那水老虫遭他一吼，急忙飞步跑出了殿外，去附近的医馆请大夫。

天色已亮，晨光穿过门窗，洒在地上。

偌大的三清殿内，只有马德宽一，以及不时从他嘴里发出的哀叫声。

马德宽的双手不敢离开水盆。他扫了一眼匣子里的暗青色短剑，暗骂道：“郑让卿你个王八蛋，拿这鬼门子东西算计老子，老子跟你没完！”他此刻痛感强烈，根本无法按正常逻辑思考，只想到这柄暗青色短剑是郑让卿的东西，因此认定是郑让卿在捣鬼，是以一个劲地大骂。

他正骂得起劲，殿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看守庙门的水老虫冲了进来，报告道：“子，外面有找。”

“谁？”马德宽问。

“说是你的故友，姓应。”

马德宽立刻想起了一个，忙道：“快请！”

片刻之后，三个走三清殿内，站在马德宽的身前。

这三中，为首一戴着黑色的宽檐毡帽，身后两则戴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对褐色的眼睛，似乎不想让看到容貌。

马德宽早就猜到是谁来找，现在来摘下了黑色毡帽，抬起来，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确实是应桂馨。

马、应二曾经同在范高的手下做事，但去年范高出事后，两在混之中各自逃命，马德宽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应桂馨则在上海避了一段时间后，逃往宁波老家避难。算起来，两已有一整年的时间没有见面。

“应老弟，你怎么来了？”马德宽说这话时，虽然疼痛难忍，但还是面露喜色。不过他没有改变姿势，双手始终浸泡在水里。

“马兄弟，你这是……”应桂馨突然登门拜访，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见马德宽保持着如此奇怪的姿势，不由大感好奇。

马德宽吃了大亏，心中怨恨郑让卿，正无处发泄，被应桂馨问起，当即讲述了事的经过，不住地大骂郑让卿。

应桂馨听罢，觉得是马德宽理亏，郑让卿明明付了十倍货资，马德宽仍然截留了货中货，以至于最后自己吃了暗亏。但他和马德宽久别重见，不好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于是附和着骂了郑让卿几句。

说了半天话，马德宽才想起还有两个。他看着应桂馨的身后，总觉得戴黑面罩的两有些眼熟，问道：“应老弟，这二位是……”

马德宽的这句话，却把应桂馨给问住了。

“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应桂馨奇道。

马德宽本就觉得两眼熟，一听不是应桂馨的，急忙仔细打量，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两竟是之前和郑让卿涉时，分立于郑让卿左右的两个异族，虽然此时用黑面罩遮住了半边脸，但身形和着装却没有丝毫改变。

马德宽没有看走眼，这两个戴黑面罩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睚和眦。

睚和眦戴上面罩，本打算翻墙进金丝娘庙，但正好遇上应桂馨前来拜访，于是堂而皇之地跟着应桂馨走进了庙内。水老虫以为两是应桂馨的随从，应桂馨把两当成是马德宽的手下，两相误会，就此让睚和眦钻了空子。

马德宽张开嘴，正要叫外面的水老虫进来，眼前一道明晃晃的白光闪过，一柄弯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马德宽喉一哽，叫喊声咽了回去，浑身不敢动弹。应桂馨没想到和故友久别重逢竟是这般场景，也吓得在一旁愣住了神。

“把手拿起来。”睚的面罩微微抖动，语气不容马德宽有半点违抗。

马德宽老老实实地举起了浸泡多时的双手，只见手上的皮肤已经溃烂到千疮百孔的程度，况没有丝毫好转，甚至溃烂的范围还在向手肘部位扩散，似乎再这样下去，整条手臂的皮都要彻底烂尽，直到露出骨为止。

面罩之下，睚发出了冷笑声。马德宽耍诡计截留了货中货，睚本打算找到货中货后，便一刀结果了马德宽以示惩戒。但现在看到马德宽痛不欲生的状态后，他改变了初衷。他知道马德宽碰了匣子里的暗青色短剑，也知道这意味着马德宽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取其命，反而是给了马德宽一个痛快。

眦拿起案桌上的匣子，睚猛地收回了弯刀。两一起转身，并肩向殿门走去。

马德宽和应桂馨是吃帮会饭的，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一见睚出刀的速度，就知道这的本事厉害之极。睚和眦不赶尽杀绝，马德宽已经暗呼侥幸了，是以不敢阻拦两离开，何况他现在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双手，至于那柄暗青色短剑，本就是从郑让卿处抢来的，让睚和眦夺回去，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睚和眦终究还是没能走出殿门，因为另外一大帮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了。

“麻皮金荣”

在睚和眦走近殿门的时候，一小部分水老虫却从外面慌慌张张地退了殿内。

这些水老虫之所以退三清殿，是因为一大帮巡捕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见水老虫的子马德宽。水老虫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最怕吃公家饭的，大部分水老虫见了巡捕，急忙四散逃跑，一小部分水老虫来不及逃，只能退三清殿内。

紧随这些水老虫之后进三清殿的，就是让水老虫仓惶逃散的巡捕了。

这是一群来自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捕，只有十来个，但其身后还跟着几十个流氓打手，气势汹汹地涌三清殿内，将殿内的全都围了起来。十几个华捕向两旁一分，一个方大耳、满脸麻子的华捕从中走出。

应桂馨和马德宽都认出这是谁。“原来是黄探长！”应桂馨忙道，“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督察长黄金荣。

黄金荣大大咧咧地往大殿中央一站，铁青着脸道：“你叫我黄探长，那我就按黄探长的方式来说。”手一招，身侧一个华捕取出一张通缉令。黄金荣说道：“马德宽，应桂馨，你们二多年前带抢掠法国商船，杀过几个法国，现在本探长要缉拿你们归案，你们可有什么话要说？”

马德宽的双手重新浸泡在水里，但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