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韦一应承了下来。

他随手磨了两下墨，待得那颜色能看了，提笔一挥而就，写出两封信来，又自袖子里掏出一枚印章盖了印。

王勾嘴上说要看信，其实并不识字，只凑过去瞄得两眼，当做自己查验过了，等着李程韦封好，一分一封，伸手又把桌上的南珠揣进怀里。

李程韦已是把荷包收起，笑道：“我命俱系于此信，但凡送得出去，我便无须忧虑，你二于我有救命之恩，将来出狱，老夫另有重酬！只这时间甚紧，宜早不宜迟！”

李家在京城树大根，实是一等一的富户。这一阵虽说只分得几滴汤喝，却不妨碍两个狱卒晓得他的富贵，此时得了李程韦这一句应承，他二只觉得自己脚都比从前有力气了。

一时俱都一应下，出得门去，也顾不得告假，只同其余狱卒接了几句，两便匆匆出得门，照着李程韦给的地方寻了去。

***

两去得快，回得却慢。

因这几天暖，外积雪渐化，路就变得很不好走。况且送了信，他二还要回家藏那大南珠，是以足过了两个时辰，才一并回了监牢。

还未进得大门，两已是见得外排站着十余个兵士，比起往禁卫森严了数倍。

走在前的狱卒有些不安，回过小声道：“这是谁来了？不是出事了罢？我二无故离位……”

王勾已是吓得慌了神，却是勉强撑着道：“你莫要胡自己吓自己！便是无故离位，最多也就罚两天的俸，咱们两现如今又不是从前，哪里还差这几个钱？只当打发叫花子便罢！”

又道：“老子还不得不做这劳什子坐牢的！不叫我了正好！手上拿了两颗南珠，又有三千贯，饱足足的，拿出去放利，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何苦在此处这等苦力？”

他色厉内荏，前的狱卒却没瞧出来，还真以为然了，装作无事一般领进了门，一面拿了腰牌出来给验看，一面同相熟的兵士问话道：“里出了什么事？怎的外忽然守着这么多？”

都是惯熟的，那兵士哪里不晓得这是半途偷溜出去了，好心提点道：“你二今实在不凑巧，刑部左厅来了，说是大理寺审案太慢，其中甚多疑点，便来了两个监理官过来督审。”

王勾也凑上前去，他顾不得不问有无查岗，却是道：“为着哪一个案子啊？”

按大晋制，各州疑案须报大理寺复审，复审之后，再由刑部复核。

刑部又分左右二厅，左厅理刑狱，右厅负责处置官员。

今来了左厅的官，正是大理寺的直管上峰，衙署上下自然要小心伺候，跪地喊爹都不过分的。

那兵士道：“杀母杀妻那个案子，好似犯姓李，住浚仪桥坊的，他身上好几个案子背着。”

王勾与同伴一齐道了谢，虽是觉得有些不安，却也不认为会出什么大事，便快步跑回了牢中。

一进大牢的门，才走得几步，就见里桌椅已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三个狱卒坐在门，面前摆着本簿子，原本挂在后边的钥匙也全收了起来。

见他二回来，当中一个连忙站了起来，也不敢大声，低低叫道：“怎么去了这样久！佟老大找你二找得鼻毛都要焦了！他才取了钥匙进去带了两个进去，好似是要找甲房里姓李的那一个，偏生方才刑部的刘官也带着进来找，半点招呼也没在前打，怕是两厢要撞在一处了！”

王勾知不好，连忙去隔壁小屋子里扯了班服急急换上，他嫌同伴腿短，也不顾不上他，自家一先大步跑着往里赶。

自门走进去甲房，少说也要半盏茶功夫，跑得王勾上气不接下气，才到地方，却见大隔门开着，另有两个狱卒守在门，脸色俱都有些发白。

“呢？”王勾小声问道。

左边那狱卒朝着里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卡脖子的手势，小声道：“实在来不及说，两边就要撞到一处了，你且赶紧进去，想想若是刑部的问起话来当要怎么答……佟老大这一回怕是要遭！”

王勾咽了水，几步跨得近了李程韦那一间监牢，正见一行七八进了开着的牢门。

他还未来得及赶上前，却忽然听得里一声惨叫。

“啊！我的耳朵！”

那声音又尖又细，虽说有些扭曲，却熟悉得很。

——是那正坐牢的李程韦李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