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条路，”王二狗说，声音依然颤抖，但多了份坚定，“秦阿婆带我走过一次，是神殿的...通风井，或者说是紧急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层。”

“为什么现在才说？”凯斯质问。

王二狗低下：“因为阿婆说过，那条路只能走一次。走过的，要么见到真相，要么永远迷失。”

艾琳娜审视着他：“你确定能找到路？”

“我...我记得大概方向。但那是很多年前了。”王二狗诚实回答。

云清朗拍拍他的肩：“这就够了。”

准备时间只有三十分钟。艾琳娜的队伍提供了最先进的装备：轻便但坚固的防护服，自带氧气供应；多频段扫描仪，能探测能量波动和结构空隙；还有一套神经扰装置，理论上可以暂时阻断意识层面的连接。

“这套扰装置能持续十五分钟，”艾琳娜解释，“之后需要冷却和充能。关键时刻使用，也许能为你争取时间。”

灰雀坚持要同行，但被云清朗拒绝：“你需要留在外面。如果我们失败...至少有知道发生了什么。”

医疗员为云清朗注了强效兴奋剂和临时解毒剂，能暂时压制毒素影响，但副作用未知。王二狗只接受了基本防护装备，他拒绝使用兴奋剂：“我需要清醒的脑认路。”

最后检查装备时，艾琳娜递给云清朗一个小型数据储存器：“如果可能，尝试记录层存在的信息。这对整个类都很重要。”

“如果我被控制了呢？”云清朗问。

艾琳娜表严肃：“那么我会远程激活你防护服内的自毁程序。这很残酷，但必要。”

云清朗点表示理解。

王二狗所说的位于神殿后方的岩壁，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着。拨开障碍后，露出一个仅容一通过的狭窄裂缝。

“就是这里，”王二狗确认，“阿婆说，这是‘呼吸之道’，神殿的肺。”

裂缝内漆黑一片，不见底。扫描仪显示，下方有复杂的通道网络，最处超过两百米。

“我走前面，”王二狗说，“我记得一些标记。”

两一前一后进裂缝。通道最初狭窄陡峭，需要攀爬，但很快变得宽阔，形成工开凿的阶梯。墙壁上有简单的刻痕，像是某种计数或导航标记。

“爷爷说，这些标记是建造者留下的，为了在必要时快速撤离，”王二狗边辨认边说，“但撤离什么？从什么里面撤离？”

云清朗没有回答，他专注于手臂的感觉。随着度增加，纹路的刺痛感越来越强，而且开始有规律的脉动，像是与什么巨大存在的心跳同步。

下降了大约一百米后，通道变得水平。这里的空气更加冷湿，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陈年的香料混合着腐败的有机物。

王二狗突然停下：“前面有光。”

不是工光源，也不是发光苔藓。那是一种幽暗的、仿佛从物体内部渗出的紫光，与王眼睛和云清朗纹路的光泽同源，但更加沉、古老。

两小心前进，通道尽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扫描仪显示，这个空间的规模远超上方的神殿大厅，几乎掏空了整座山的基部。

而空间的中央，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结构，表面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某种有机质的膜，半透明，内部有体缓缓流动。膜的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状纹路，发出幽暗紫光。最令不安的是，这个结构在呼吸——缓慢地膨胀收缩，如同一个巨大的肺或心脏。

“这是什么...”王二狗的声音充满敬畏和恐惧。

云清朗手臂的纹路已经灼热到几乎无法忍受。他强忍疼痛，用扫描仪分析结构。数据显示，这个有机球体的生物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还在不断增强。它的内部似乎有多个独立的意识节点，通过某种生物神经网络连接。

“不是单个存在，”云清朗低声说，“是多个意识的聚合体...或者说，一个意识的多重分身。”

就在这时，球体表面突然凸起一个形状——模糊的形廓，像是想要挣脱束缚。廓挣扎了几秒，然后平复，但球体其他位置又出现更多凸起，各种形态：蜘蛛、类、甚至无法描述的怪异形状。

“它在做梦，”王二狗突然说，“阿婆讲过，神在长眠中会做梦，梦到它的子民，梦到过去和未来...”

扫描仪捕捉到了更令震惊的数据：球体内部的时间流速异常，某些区域的熵值在反向波动。这违背了已知的物理规律。

云清朗注意到空间四周有规律排列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有复杂的雕刻。他走近最近的一根，发现雕刻描绘的正是球体的形成过程：无数细小光点汇聚，融合，最终形成这个巨大存在。

“不是被创造出来的，”云清朗恍然大悟，“是被‘编织’出来的。编织者文明将无数个体意识融合，创造了这个...集体神只。”

所以王才需要不断转化新个体，扩大网络——她不是在为自己招募仆从，而是在为这个层存在收集意识碎片，维持它的存在，甚至帮助它成长。

球体的脉动突然加快。那些凸起变得更加频繁剧烈，整个结构开始不稳定地颤抖。

“它在苏醒，”云清朗说，“王死亡导致的网络崩溃，反而刺激了它的清醒反应。”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二狗问，“摧毁它？”

云清朗环顾四周。摧毁这么大的目标，凭他们携带的装备几乎不可能。但艾琳娜说过，任何意识网络都有关键节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石柱上。扫描显示，每根石柱都在向球体输送微弱的能量流，像是输管。也许这些就是连接节点。

“坏石柱，可能切断它与外界的连接，”云清朗说，“至少能延缓苏醒过程。”

两分行动。石柱共有十二根，排列成圆形环绕球体。云清朗测试地炸毁了一根，炸后，球体确实出现了明显反应——对应区域的脉动减弱，凸起减少。

有效。

但他们只来得及坏三根，空间就开始反击。

球体表面裂开数道缝隙，从中涌出的不是体，而是浓稠的紫色雾气。雾气迅速弥漫，接触到的地方，岩石表面竟然开始生长出细密的蛛网纹路。

“退后！”云清朗拉着王二狗后撤，同时启动防护服的空气过滤系统。

但雾气似乎能渗透防护。云清朗感到皮肤开始刺痛，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更糟的是，他脑海中有声音响起——不是单一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合唱，低语、呼喊、哭泣、歌唱，织成难以理解却直击灵魂的噪音。

王二狗的况更糟。他没有专业防护，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抱，发出痛苦的呻吟。

云清朗启动神经扰装置。高频脉冲暂时驱散了脑海中的声音，但数据显示，装置过载速度远超预期，最多只能坚持五分钟，而不是预估的十五分钟。

他必须做出选择：继续坏石柱，或者带着王二狗撤离。

这时，球体中心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比喻，是真的眼睛——巨大无比，覆盖了球体表面的三分之一，瞳孔是不见底的黑暗，虹膜则是无数旋转的紫色光点。眼睛转动，聚焦在云清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