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重新瘫软下去。

老不再看王二狗，斗笠微微转动，那沉静的目光落在了云清朗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心处。

“你呢？”老问，声音听不出绪，“你师弟想冲上去送死。你想的，又是什么？”

云清朗迎着那穿透雨幕的目光，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雨水冰冷，却浇不灭他此刻心中的混与冰冷。退？怎么甘心！进？拿什么进？那X光片上非的恐怖，陈默中地狱般的训练，还有眼前这被掘开的坟墓…巨大的迷雾笼罩着他们，敌如同藏在黑暗中的鬼魅，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因为寒冷和内心的挣扎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退过了！听陈默的，撤了！可结果呢？”他指着那黑的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退一步，换来的是这个！阿婆死了都不得安宁！我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退？”老斗笠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奇异，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词语，“谁告诉你们，退就是认输？”

他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前倾，伞沿滴落的雨水形成的水帘，正好指向那被掘开的、如同渊的墓。

“有些路，退一步，”老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有力，像古寺的晨钟，敲打在两被雨和愤怒冲刷得一片狼藉的心上，“不是为了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穿透雨幕：

“是为了看得更清。”

“是为了把拳，收回来。”

云清朗和王二狗浑身剧震！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一道闪电！不是为了逃…是为了看得更清…是为了把拳收回来…这几句话，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力量，狠狠地撞开了他们被愤怒和绝望堵塞的思维！

老微微抬起了，斗笠的影向上掀开了一丝缝隙。云清朗和王二狗终于看清了斗笠下的那双眼睛。

那绝不是一双属于普通老的眼睛。眼眶邃，眼珠是近乎纯黑的颜色，却并非浑浊，反而异常清澈锐利。里面没有浑浊的暮气，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时光、悉世后淬炼出的冰冷沉静。那目光像潭，表面平静无波，处却仿佛潜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旋涡和历经千锤百炼的锋芒。目光扫过他们，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得两皮肤生疼，瞬间穿了他们所有虚张声势的愤怒和脆弱无力的伪装。

“恨，烧不穿铁幕。怒，填不平沟。”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砧般的力量，“想学点真本事，把该讨的债，连本带利讨回来吗？”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云清朗和王二狗脸上缓慢扫过，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密集的雨点敲打在旧的油纸伞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

“想学真本事，”老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铁投冰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冰冷的诱惑，“把该讨的债，连本带利讨回来吗？”

雨如注，荒坟寂寂。冰冷的雨水顺着云清朗的额发、脸颊不断淌下，刺骨的寒意早已浸透骨髓，却远不及此刻心中翻腾的惊涛骇。老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戳进他混的脑海。

退？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看得更清？

是为了把拳收回来？

这些字句在他脑中疯狂碰撞，碎着之前被愤怒和绝望填塞的认知。那X光片上非的恐怖影，陈默中炼狱般的训练煎熬，还有眼前这被掘开的、如同大地无声嘲弄的墓…所有的屈辱、恐惧和不甘，此刻被老的话强行扭转、淬炼，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一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东西，猛地从心炸开，冲上喉！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再次崩裂，刺痛尖锐，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他霍然抬，迎向斗笠下那双不见底的黑眸，所有的犹豫和怯懦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狂的决心烧成灰烬！

“学！”云清朗的声音嘶哑，却像撕裂雨幕的惊雷，带着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只要能讨债！只要能护住该护的！我学！”

几乎是同时，他身边那个一直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跪在泥水里的身影，猛地发出惊的力量！王二狗像一重伤濒死却突然嗅到复仇气息的凶兽，竟硬生生凭借一蛮劲挣脱了云清朗的搀扶！他双手撑着冰冷的泥地，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手掌陷湿软的泥土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猛地仰起，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那张泥污狼藉的脸，冲刷掉泥浆，露出底下被愤怒和痛苦灼烧得扭曲的五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钉在撑伞老身上，里面燃烧的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是一种被绝望淬炼后、更加冰冷、更加执拗的火焰！

“学！”王二狗的声音如同砂摩擦生铁，嘶哑、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偏执的狠戾，“我要学！学到能亲手把他们挖出来！学到能把他们塞回这个坑里！”他沾满泥血的手指，狠狠地戳向那个被掘开的、如同地狱的黑墓！

老斗笠下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仿佛眼前这两个年轻灵魂处的剧烈震和誓言，不过是雨打芭蕉的寻常声响。他那双潭般的黑眸，在云清朗和王二狗决绝的脸上缓缓扫过，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剜开皮，直探骨髓。雨水顺着旧的油纸伞沿不断滴落，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

几秒钟令窒息的沉默。只有哗哗的雨声在天地间轰鸣。

终于，老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铁块投井，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砸在两的心上，“也记住今天的坑。”

他缓缓转过身，那件打满补丁的旧布褂子在风雨中纹丝不动。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身形。他没有招呼，也没有等待，迈开沾满湿泥的旧布鞋，一步踏了茫茫的雨幕之中，方向直指荒坡下那片更的、被雨笼罩的、如同巨兽蛰伏的棚户区边缘。

“跟上。”

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被风雨撕扯着，清晰地送了云清朗和王二狗的耳中。

云清朗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还跪在泥水里的王二狗用力拽了起来。王二狗的身体晃了晃，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跪而麻木刺痛，但他咬紧牙关，甩开云清朗的手，踉跄着站稳，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藏青色背影。那背影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每一步踏出，都异常稳定，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泥泞，而是坚实的磐石。那背影本身，就像一把藏在旧鞘中的绝世凶刃，此刻，正将他们引向一个不可测的、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未来。

两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却奇异地感觉不到多少寒意。胸中那团被屈辱和愤怒点燃的火焰，在老冰冷的话语和决绝的背影引领下，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熊熊燃烧。脚下的泥泞冰冷湿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前方那个在雨中稳稳前行的背影，却像一座移动的灯塔，穿透迷茫与绝望，投下一道幽暗却无比清晰的光路。

雨水模糊了视线，棚户区低矮杂的廓在雨幕中扭曲变形。老带着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陋巷处，最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