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黄昏，秋千高高起，跃出高高的宫墙。

碎的低语散落在风中。

“姐姐，叫一声哥哥好不好？就一次，求求姐姐啦～”

“……哥、哥哥……”

“姐姐！再叫一声！”

“……黎歌，不准得寸进尺！”

“姐姐，好不好嘛？”

“……哥、哥！”

……

“姐姐，小歌在这里等你回来哟～”

黎歌牌小尾，跟只黏的小狗狗似的，绕着时无双脚后跟打转。

“嗯。”时无双淡定应声，维持着身为大佬的体面。

黎歌心思真野。

……真香。

目送着时无双离去，黎歌脸上灿烂的笑意依旧，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眼眸一眯，唇角微勾，周身无害纯然的气息蓦地变得危险起来。

少年眸色幽，漫不经心斜了眼缓步而来的两位师兄，语调懒洋洋的，“咦？师兄们原来也在这里啊，有点可惜，师兄们来晚一步，没有听到姐姐方才喊我‘哥哥’的时候，是多么温柔似水……”

百里岚霖脚步一顿，敷衍的扯了扯唇角，“小得志。”

百里沧溟冷冷淡淡：“轻浮。”

时无双不在，几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火药味十足。

黎歌笑得漾，“哎呀，可是姐姐就喜欢我这副小得志的轻浮样～喊我哥哥的时候，听得我心都要化了～”

两道视线骤然变得冰冷危险起来。

百里沧溟面色沉沉，周身本就冰冷的气息变得越发寒气慑。

连百里岚霖都维持不住一惯的假面，着脸，幽幽盯着他。

不就是一个称谓么？

他们不稀罕。

黎歌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煽风点火，“嘶，怎么到处闻起来都酸溜溜的，啧啧啧。”

百里沧溟额青筋跳了跳。

不就是一声哥哥么，下次他向师尊讨要，师尊肯定会让他得偿所愿。

哥哥……

想到时无双轻轻柔柔喊他哥哥的画面，百里沧溟忍不住抿了抿唇，心跳加速，耳根烧红。

百里岚霖若有所思。

哥哥啊……听起来有种别样的禁忌感，下次或许能选类似的话本，和师尊扮演相应角色体验一番。

师尊应当会很喜欢。

……

进第四层，视线骤然开阔。

梵音阵阵，似远似近的缭绕，眼前是一座几高的舍利宝塔，周围摆放着一圈圈祈福灯，如莲花般向外绽开延伸。

四周格外空旷开阔，鼻尖充斥着袅袅檀香，韵味远。

大殿内除了舍利宝塔和莲花灯之外，空空，周围的壁画上则绘满了浮雕，一樽樽金佛与菩萨端坐于莲台上，神态各异，皆是一副慈悲模样，栩栩如生，真万分，恍若万千平和目光都落到了时无双身上，让她陡然间有种不自在的紧绷感觉。

环形的穹顶蔚蓝明丽，似白天又似格外明亮的夜晚，周围一圈隐匿着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好似仙宫琼楼。

整个大殿金碧辉煌，明明是富丽堂皇的瑰丽景象，却只让觉得肃穆庄严，不自觉的心生敬畏之。

佛光普照，梵音渺渺，时无双整个都沉静了下来，紧接着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无法动弹。

她丝毫不慌，神色轻松。

很显然，这里是明净的心魔境。

看起来毫无危险，给一种昏昏欲睡的宁和感觉。

不过，她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明净，有些奇怪。

似乎是察觉到时无双的心思，空旷的大殿内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时无双的心跳节拍上，触发出无形的共鸣。

纯白无瑕的白色僧袍一角轻轻擦过纤尘不染的地面，黑曜石地板辉映着金光，映出僧修长的身影。

时无双坐在原地，眯着眼望着来。

白衣僧执着单手礼于胸前，漫步而来，手上挂着一串佛珠，随着他的走动晃出优美的弧度，佛珠上泛着潋滟的光，猝不及防的晃了下时无双的眼睛。

他眉目平和，容色悲悯，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浅淡弧度，端的是宝相庄严的姿态。

肤白胜雪，红唇浓烈，眉心一点朱砂鲜艳夺目，透着几分妖异的美。

他在时无双面前站定，垂眸望着她，身形覆下来的影极具压迫感，将时无双整个都笼罩在其中。

他定定凝望着她，静默不语，眼尾上挑的弧度妖冶魅惑，隐约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疯狂之色。

“明净？”

时无双轻轻喊了他一声。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明净，给一种不可测的危险感觉。

他一向是温和无害、淡然包容的，今却有种异样的邪佞感觉，戾气缭绕。

哗啦——

他突然蹲了下来，佛珠碰撞出清脆声响，僧温热修长的手指也按在了时无双的嘴唇上。

时无双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却蓦地撞进一双幽邃晦暗的双眸之中，霾与疯狂在他眼底一点点凝聚。

明净手下微微用力，指腹重重碾过时无双的唇瓣，而他的眼神露骨万分，欲壑难填，恨不得将她拆吃腹。

佛珠跌在地面碎了一地，伴随着清脆的衣帛撕裂声，响彻整个大殿。

时无双瞪圆了眼睛，默默吞咽了一下，想说话，可在触及明净幽邃的眼神后，又识趣的将未说出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明净发疯了。

……别说，还挺带感的。

时无双偷笑。

很快，时无双就笑不出来了。

她无法动弹，只能任明净摆布。

撕下淡然假面后，他不再自持，只余疯狂。

檀香幽幽弥漫遍大殿的每个角落，时无双耳畔似乎似远似近的听到了渺渺梵音。

“若有众生，侵损常住，玷污僧尼，或伽蓝内恣行欲，或杀或害，如是等辈，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

漫天佛像都在时无双的眼中剧烈晃动。

她哑然失声。

明净……竟然是这样的明净。

天旋地转，世界颠倒。

等到时无双终于能动弹时，感觉时间仿佛已经漫长得度过了百年之久。

她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下一瞬，就被轻轻扶了起来。

“……抱歉。”

他披着白色僧袍，敛着眼睫，眉眼间满是歉意，还带着几分羞愧与悔意，周身气息却不复以往的温和包容，反而被危险与妖邪的气息尽数吞噬，令他整个看起来分外矛盾。

正邪锋，终是恶念占据上风。

那刹那，佛光黯淡，圣洁的金光逐渐染上血色，一寸寸被黑色所腐蚀，像是斑驳墙面弥漫的霉菌，不断滋生。

黑色的霉斑一点点攀爬上洁白的僧袍，瞬息间便已经吞噬了他大半身体。

“明净！”

时无双蓦地伸手抓住了他。

一触碰到时无双，黑色霉斑便像是被火燎到的柳絮似的，如水般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