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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染布蒸馍做粉皮稚子初入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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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染布蒸馍做皮 稚子初学堂路

一九七五年的春风,吹绿了豫东平原的土岗子,也吹暖了西庄家家户户的炊烟。发布页LtXsfB点¢○㎡那时节,民公社的钟声响彻田埂,可庄户家的子,终究要靠一双手的营生过活。我家的子,就攥在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染缸的靛蓝、蒸笼的白雾、皮的透亮,织成了我童年最鲜活的底色。那年我七岁,踩着田埂上的青,跟着父亲的脚印,走进了西庄小学的校门,身后是母亲染布时飘起的蓝烟,是灶上蒸馍的甜香,是乡邻们拎着粮食来换皮的笑语。

父亲的染布手艺,是年轻时走南闯北新泰王师傅传授,学了一手染土布的好本事,蓝靛染出的布,色正、耐洗,经得住晒雨淋,穿个三五年也不会发灰。到了父亲这一辈,公社里有了供销社,卖的洋布花花绿绿,可庄户还是认父亲染的土布——洋布花哨却不结实,做褂子做裤子,不如土布耐穿,更不如土布贴着心窝子暖和。

开春的时候,父亲总要挑着担子去十几里外的集镇上买蓝靛。那蓝靛是用蓼蓝的叶子沤制的,装在陶瓮里,青黑色的膏状,闻着有淡淡的腥气。父亲说,好的蓝靛,捏一点在指尖,细腻得像姑娘家的脂,染出来的布才会有那种温润的宝蓝色。买完蓝靛,他还要去收槐木灰,槐木灰泡水滤出的碱水,是染布的“引子”,没有碱水,蓝靛的颜色就吃不透布的纤维。

染布的工序,繁琐得像母亲纳鞋底的针脚。一步是煮布,大铁锅里烧滚了水,把织好的土白布丢进去,兑上碱水,父亲赤着脚站在锅台边,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搅动,蒸汽裹着碱水的涩味扑面而来,熏得眼睛发涩。煮好的布捞出来,要在河水里反复捶打漂洗,把布上的浆洗净,这样染出来的颜色才均匀。接下来是染缸里的功夫,父亲把蓝靛膏放进大缸,兑上温水,再撒上一点酒糟,说是能让蓝靛发酵,颜色更鲜亮。然后把洗净的布浸进去,要浸得透透的,捞出来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那时候,我最看父亲晾布的样子。湿漉漉的白布从染缸里捞出来,沉甸甸的,父亲双手攥着布的两角,使劲一拧,靛蓝色的水珠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朵小小的蓝花。晾在竹竿上的布,起初是暗沉沉的,等太阳一晒,风一吹,颜色就慢慢变,变亮,像雨后的天空,像潭里的水。母亲总说,父亲晾布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染出的布还要亮。

可光靠老法子,终究跟不上乡邻们的需求。那年春天,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下乡了,三个戴眼镜的姑娘,背着铺盖卷,住进了公社的牛棚改的知青点。其中一个叫林晚秋的姑娘,读过高中,见过大世面。她看父亲染布,蹲在染缸边看了半晌,对父亲说:“大叔,您这染布手艺好是好,就是颜色太单一了,要是能染出点花样,肯定更受欢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父亲是个实诚,听了林知青的话,当晚就提着一篮子母亲蒸的白面馍,去了知青点。林知青说,她在城里见过家染布,用蜡刀蘸着蜂蜡在布上画图案,染完之后把蜡煮掉,布上就会留下白花花的纹样,这叫“蜡染”。父亲听得眼睛发亮,第二天就去供销社买了蜂蜡,又请村里的木匠打了几把小小的蜡刀。

一回试蜡染,父亲在一块白布上画了几朵简单的槐花。他握着蜡刀的手,平里抡惯了木棍、揉惯了面团,此刻却有些发颤,蜡滴在布上,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放进染缸里染出来,煮掉蜂蜡,白布上的槐花歪歪扭扭,却惹得乡邻们围过来看稀罕。二婶子拿着那块布,摸了又摸:“他叔,你这布上有花呢!比洋布还好看!”

从那以后,父亲的染布手艺算是开了窍。他跟着林知青学,慢慢琢磨出了门道,蜡刀握得稳了,画的花样也多了——槐花、麦穗、喜鹊登枝,还有小孩子喜欢的小猫小狗。染出来的布,蓝底白花,挂在院子里,像一串串开不败的花。乡邻们拿着自家织的白布来染,有的要染成做被面的大花布,有的要染成给娃儿做肚兜的小花布,父亲的染缸边,天天都挤满了。染一匹布,收五升麦子或者三斤玉米,父亲从不计较多少,乡邻们子紧的,少拿点粮食,他也笑着收下。

染布的生意红火了,母亲的蒸馍和皮,也成了村庄的刚需。母亲的蒸馍,是用自家磨的小麦做的,发面用的是老面引子,蒸出来的馍,白胖、暄软,掰开能看到一层一层的蜂窝,闻着有麦子的甜香。那时候,公社的食堂偶尔也蒸馍,可那馍又硬又酸,远不如母亲蒸的好吃。

队里的社员们下地活,晌午歇晌的时候,总端着碗来我家讨馍吃。母亲从不吝啬,掀开蒸笼,捡最大最暄的馍递给他们。后来,乡邻们说,总吃你的馍,不能白吃,要不我们拿粮食换吧。母亲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换啥换。可架不住乡邻们的坚持,一来二去,母亲的蒸馍也成了营生——一升麦子换五个馍,一斤红薯换三个馍。

蒸馍的面,有时候会剩下一些,母亲舍不得扔,就琢磨着做皮。做皮的手艺,是姥姥教给她的。把剩下的面浆兑水,搅得稀稠适中,再在大铁锅里烧一锅开水,拿一个圆圆的铁皮旋子,舀一勺面浆倒进去,把旋子放在开水上转一圈,面浆就均匀地铺在旋子上,变成一张薄薄的面皮。等面皮边缘翘起来,用筷子一揭,一张透亮的皮就成了。

母亲做的皮,薄如蝉翼,晾在竹竿上,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姑娘家裁衣服的绸缎。夏天的时候,捞一张皮,用井水浸凉,切成条,拌上蒜泥、醋、香油,吃起来爽滑劲道,是解暑的好东西。冬天的时候,炖猪条,丢几张皮进去,皮吸饱了汤,软糯味,比还香。

起初,母亲只是做了自家吃,后来乡邻们尝过了,就天天有来问:“他婶子,今天做皮了没?俺拿俩红薯换一张。”母亲的皮,越做越,她发现,面浆里兑一点绿豆,做出来的皮更透亮,更劲道。她还琢磨出了花样,在面浆里加一点菠菜汁,皮就变成了翠绿色;加一点胡萝卜汁,就变成了橙红色。逢年过节,母亲做的彩色皮,是桌上最亮眼的菜。

染布的蓝烟、蒸馍的白雾、皮的透亮,让我家的小院,成了村庄最热闹的地方。而知青们的到来,不仅给父亲的手艺带来了新花样,也给西庄的孩子们带来了新希望。林晚秋知青,是个心善的姑娘,她看村里的娃娃们整天在田埂上疯跑,大们下地活,没照看,就跟公社申请,要在村里办一个幼儿园。

大队高大队书记是个爽快,当即就批了一间闲置的仓库做教室。知青们把仓库打扫净,用黄泥糊了墙,用麦秆编了帘子做窗户,又从自家带来了几本小书,几块黑板。幼儿园办起来的那天,村里的娃娃们像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涌进仓库,林知青教他们唱歌,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画小

我的小妹,比我小三岁,是幼儿园里最调皮的一个。她总揪着林知青的辫子,问东问西:“林姐姐,天为什么是蓝的呀?”“林姐姐,你染的布上的花,是不是比我画的好看?”林知青总是笑着回答她,还教她用蜡笔在纸上画染缸,画蒸笼,画皮。小妹放学回家,总把在幼儿园学的歌唱给我们听,那歌声,和着院子里染布的水声、蒸馍的蒸汽,飘得老远老远。

那年秋天,我七岁了,到了上学的年纪。西庄小学在村子的西,是几间土坯房盖的教室,窗户上糊着油纸,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木板。开学的前一天,母亲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馍,还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用的是父亲染的蓝底白花的土布。父亲把我的书包缝了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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