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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长生居第一打尖窝眼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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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叔讲的神怪故事而涨红的脸——故事里说有个石匠凿开巨石,里面蹦出个会说话的石猴——一个没忍住,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笑,手上的力道顿时泄了半分,大锤失去准,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他的脚趾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石场,惊得山坳里的回声层层叠叠。

赵二叔疼得浑身发抖,额上青筋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砸在地上的石板上,瞬间洇湿了一片;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抱住受伤的脚,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染红了脚踝处的粗布绑腿,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像极了石缝里盛开的山丹丹。

其他石匠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围拢过来。

王三叔赶紧从腰间解下布条,死死勒住赵二叔的脚踝止血; 李伯则撒开腿往村里跑,去请跌打医生; 父亲闻讯从工棚里赶来,沉着脸指挥众将赵二叔抬到凉处; 整个石场瞬间没了往的喧嚣,只剩下赵二叔压抑的痛哼声和众焦急的议论声。

老石匠自己砸伤自己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十里八乡,成了众谈论的焦点。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将这事编进了段子,说是山神爷见石工们太过辛苦,特意略施小计让他们歇工几

自那以后,我反倒成了“小大”,常常学着大的模样,“严肃”地笑话赵二叔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

他伤好后走路确实有些不便,左脚落地时总比右脚轻半分,像是在跳一种奇特的舞蹈; 我的笑声清脆响亮,在石场里回,惊得正在啄食石缝里籽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几圈才肯落下; 这笑声从四岁持续到五岁,贯穿了我整个懵懂的童年时光,也成了赵二叔后教育徒弟的反面教材——“活时心要静,眼要准,半点马虎不得,不然就会像我当年那样,被个娃娃笑一辈子。”

或许正是那段听着石工号子、伴着故事长大的子,在我骨子里刻下了独特的印记。

即便后来我走遍天涯海角,见过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听过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言语间也总带着几分石场赋予我的豪迈与豁达; 遇到不平事,会像石匠们那样拍着胸脯仗义执言; 面对困难时,会想起他们凿石时的坚韧,咬紧牙关不轻易放弃。

我开始试着用文字记录下石场里的点点滴滴,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些铿锵有力的号子、那些棱角分明的石料,都成了我笔下鲜活的素材。

我会在夜晚,借着煤油灯的微光,将白天看到的、听到的故事写下来,字迹歪歪扭扭,却饱含真; 幻想着有一天,能让更多的了解石场里的生活,了解这些用双手创造奇迹的石匠们。

说起石场里的故事,老矮子的经历堪称传奇。

他本姓孙,因身材比常矮半个,加上为憨厚,大伙儿便都叫他老矮子,久而久之,反倒没记得他的本名了。

年轻时的他,笨拙得让心疼。

据说他刚到石场时,连最基本的握锤姿势都学不会,不是握得太松让锤子飞出去,就是握得太紧震得手臂发麻,每天收工时,手掌上都是新添的水泡。

在老磨子师傅门下学艺的十八年,是他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老磨子师傅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石匠,一手打尖窝眼的功夫出神化,据说他打的眼子,大小浅分毫不差,钢钎进去严丝合缝,用锤子轻轻一敲便能固定,无需额外调整。

打尖窝眼这看似简单的活儿,老矮子却怎么都学不会。

尖窝眼是石工技艺的基础,无论是搭建房屋的石柱,还是雕刻石像的底座,都需要先打好尖窝眼来固定构件; 这活儿看着容易,实则讲究颇多:眼的大小要与钢钎匹配,度要恰到好处,角度要顺着石料的纹理,否则不仅影响后续施工,还可能导致石料开裂。

钢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是死活装不进尖窝眼,就是刚放进去便歪歪扭扭地倒下。

有时好不容易将钢尖放正,一锤下去,不是钢尖弯了,就是眼子裂了; 每一个尖窝眼,都要师傅亲自重新修整才能使用; 老磨子师傅被他折腾得整不展,手中的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叶燃尽的灰烬落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原本挺直的腰杆,那几年仿佛都弯了几分。

多次无奈之下,师傅只能将他逐出师门。

可每次被赶走后,老矮子都会红着眼眶、扛着那套磨得发亮的工具在师傅家门前徘徊,一站就是大半天;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师傅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直到炊烟散尽,才一步三回地离开; 师傅终究还是心软,每次都在他离开的第二天,让师娘去村的老槐树下喊他回来,嘴上骂着“不成器的东西”,眼里却藏着不忍。

都纳闷,老矮子这般笨拙,为何还能留在石工队?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虽学得慢,可活时从不惜力。

再重的石,他咬着牙也要扛起,脸憋得通红,青筋起,却从不会说一个“累”字; 再累的活儿,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别休息时他还在琢磨手艺,别吃饭时他还在清理工具。

寒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石料冻得刺骨,他却赤手空拳紧握钢凿,手掌被冰冷的钢凿和锋利的石棱划出一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血珠滴在石料上,瞬间便冻成了细小的冰粒; 盛夏酷暑,骄阳似火,地面被晒得滚烫,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结实的廓,却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只是偶尔用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把脸。

而且他格憨厚,从不与计较。

石场里分石料,他总是挑别挑剩下的; 发工钱,他从不多问,师傅给多少便接多少; 有开玩笑捉弄他,他也只是嘿嘿一笑,从不放在心上; 石场里有他在,气氛总能轻松不少,那些沉闷的劳作仿佛也多了几分乐趣。

闲暇时,他会主动帮大家打水、送饭。

他挑水的扁担是用楠木做的,两端包着铁皮,被他磨得光滑顺手,一次能挑两大桶水,走在坑洼不平的石场里稳如平地; 他还会讲些冷笑话逗大家开心,虽然那些笑话多半是听来的,讲的时候又磕磕绊绊,可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大伙儿总会哈哈大笑。

再加上他家境贫寒,父母早亡,独自一住在村尾的庙里,靠着给石场打杂勉强糊

父亲心善,念及这些,便默许他留了下来,还时常让母亲给他缝补衣裳,过年时也会叫他来家里吃顿团圆饭。

直到矮大娘嫁过来,老矮子的生仿佛被点亮了一盏明灯。

矮大娘是邻村的孤,姓林,因也是小个子,大家便顺着老矮子的称呼,叫她矮大娘; 她虽身材娇小,却有着一双巧手,不仅能织出五彩斑斓的壮锦——那锦缎上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在集市上总能卖出好价钱; 还做得一手好菜,简单的青菜豆腐,经她一炒,也能香气扑鼻。

她第一次来石场给老矮子送饭时,身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衫,那布料是她自己纺线织的,针脚细密平整; 发用红绳整齐地扎成一个发髻,发髻上别着一朵刚摘的野菊花; 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像春里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沉闷的石场。

她带来的饭菜装在一个致的竹篮里,篮子外面裹着蓝印花布,里面是香的糙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两个金黄的玉米饼,最底下藏着一小瓶老矮子喝的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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