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香气四溢,引得石匠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趣老矮子好福气。
从那以后,矮大娘经常来石场帮忙,给大家缝补衣服——石工们的工装总是磨得最快,袖
、裤脚常常需要缝补; 帮着做饭烧水——石场里有个简易的灶台,她来了之后,大伙儿便能在劳作间隙喝上热汤热水。
在她的影响下,从前那个沉默寡言、见
就脸红的小伙子,渐渐变得开朗健谈。
他开始主动和大家打招呼,会在休息时给大家讲他听来的新鲜事,虽然还是有些结
,却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更神奇的是,他打尖窝眼的手艺突飞猛进。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盲目尝试,而是开始仔细观察石
的纹理,像医生给病
诊脉一样,用手指轻轻抚摸石面,感受石料的质地变化; 揣摩每一次敲击的力道,从最轻的“点触”到最重的“猛击”,反复练习,寻找最佳的力度。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石场,驱散山间的薄雾,他早早便来到石料堆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子——那是矮大娘用他磨坏的钢凿柄改造的,小巧玲珑,称手好用。
他轻轻敲击不同石块,侧耳倾听声音的差异:清脆的“当当”声表示石质坚硬,沉闷的“咚咚”声说明内部可能有裂隙,试图从细微的声响中辨别石料的质地与纹路走向。
手中的钢凿在石料上轻轻试探,角度从三十度到四十五度,力度从微不可察到逐渐加大,寻找最佳的切
点,每一次试探都像是在与石
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询问它是否愿意接纳这小小的孔
。
夜晚,月光为他照亮石板,清辉如水,洒在他专注的脸上。
他仍在反复钻研,借着微弱的光线,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角度和力度,钢凿与石料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时光的脚步。
矮大娘心疼他,总是默默陪伴在旁,为他端来热茶——那是用山涧里的泉水和自家种的野菊花泡的,清热解乏; 替他擦去额
的汗水,用带着皂角清香的毛巾轻轻擦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
有时,她还会在一旁轻声哼唱着山歌,那是她们家乡的小调,旋律悠扬婉转,歌词里唱着山间的明月、谷中的溪流、田埂上的野花。
那悠扬的歌声,仿佛能驱散老矮子一天的疲惫,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手中的钢凿也仿佛变得更加听话。
在她的鼓励下,老矮子越发勤奋。
他会在石场角落收集不同类型的石料,从坚硬的花岗岩到相对柔软的石灰岩,从细腻的汉白玉到粗糙的玄武岩,逐一练习打尖窝眼,记录下每种石料的特
与打眼技巧; 他用炭笔在石板上画出各种眼型的示意图,标注着不同石料对应的角度、力度和敲击次数,那石板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像是一本独特的石工秘籍。
功夫不负有心
,他打的尖窝眼不仅又快又好,而且
准度极高。
大小与钢钎严丝合缝,
度恰到好处,角度顺着石料纹理,从不会出现开裂的
况; 没过多久,便超越了师傅老磨子,成了家父手下最得力的打尖窝眼高手; 在石场称霸的那十年里,他稳坐“第二把
椅”,无
能及,连省城来的营造商,都指名要他负责关键部位的尖窝眼打造。
老矮子的蜕变,成了长生居众
热议的话题。
茶余饭后,田间地
,
们都在谈论这个曾经笨拙的石匠。
有
说他是得到了山神庇佑,因为曾有
看见他在月圆之夜,独自在山神庙前虔诚祈祷,额
贴地,久久不起,庙前的石阶上都留下了他的印记; 有
猜他偶然间悟透了石工的真谛,在某个
雨倾盆的午后,电闪雷鸣中,他对着一块顽石凝视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便如有神助,打眼的手法突飞猛进; 还有
说他是得了异
指点,说曾在黎明时分看到一个白胡子老
在石场里教他手艺,太阳出来后便消失不见。
面对众
的追问,他总是挠挠
,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没啥诀窍,就是多练,石
也是有灵
的,你对它用心,它自然就听你的话。”
可总有些
心存偏见,私下里编造一些不实的传言。
说他是走了狗屎运,说他的手艺是旁门左道,登不上大雅之堂; 但老矮子从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只是专注地打磨自己的技艺; 他会在石场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反复练习打眼,不断总结经验,每一次的敲击,都倾注着他对石工技艺的热
与执着,那钢凿与石料碰撞的声音,就是他最有力的回应。
然而,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它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缠绕着当事
的生活,让原本平静的
子变得波涛汹涌。
随着老矮子声名远扬,各种恶意的猜测如
水般涌来,无辜的矮大娘也被卷
其中。
村里一些心怀不轨之
,因嫉妒老矮子的成就——尤其是那些曾嘲笑过他笨拙的
,如今看着他备受尊敬,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开始四处散播谣言。
他们说矮大娘有神秘的巫术,能与石
沟通,老矮子的技艺突飞猛进全靠她暗中施法,在石料上涂抹了特制的符咒; 还有
说矮大娘来历不明,定是山
野怪幻化而成,目的是迷惑众
,窃取石工技艺的
髓; 这些谣言像毒箭一样,
向这个善良的
。
这些谣言像无形的利刃,刺痛着矮大娘的心。
她本就
腼腆,不善言辞,面对这些莫须有的指责,只能默默忍受; 她整
以泪洗面,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
渐憔悴,像是被寒霜打过的花朵; 她再也不去石场送饭,也不再在院子里织布唱歌,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屋,如今只剩下沉默和叹息。
老矮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拙于言辞,不懂得如何为妻子辩解,只能更加拼命地
活,想用自己的努力证明给大家看,他们的幸福是靠双手挣来的,不是靠什么旁门左道; 他在石场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从天刚蒙蒙亮到月上中天,反复练习打眼,不断总结经验,每一次的敲击,都倾注着他对石工技艺的热
与执着,也承载着对妻子的愧疚与心疼。
就在老矮子一家被流言压得喘不过气时,更大的危机悄然降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
风雨,席卷了整个长生居。
邻镇的石匠行会突然派
来到长生居,为首的是行会的副会长,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
,身后跟着十几个
壮的汉子,个个面露不善。
他们声称老矮子的打尖窝眼技艺涉嫌抄袭他们行会的独门秘术,要求老矮子立即停止使用,并向行会赔偿损失。
为首的石匠趾高气扬,手里拿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图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据说是他们行会失传已久的打眼秘籍; 他硬说老矮子的手法与他们行会的秘术如出一辙,连角度、力度的讲究都分毫不差,定是偷学无疑。
他们要求老矮子当众演示,并接受行会的检验——其实就是让他在众
面前出丑,承认自己技不如
——否则就要将他逐出石匠这一行当,还要砸毁他的工具,让他永无立足之地。
这个消息在长生居引起轩然大波,像是一块巨石投
平静的湖面。
村民们聚集在祠堂前议论纷纷,有
愤怒,有
担忧,有
好奇; 愤怒的是邻镇行会的霸道,担忧的是老矮子的处境,好奇的是这所谓的“抄袭”究竟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