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杞等他磨完，才出一滴心血，以血做符，一道符文落在剑身却没有消失，反倒是烙进去，仿佛隽刻的铭文一般贯连所有阵法，使剑身发出雪亮的银光，似又一次淬了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光芒散去，剑身乌黑浅窄如一笔勾勒的流线，银白双刃上暗纹乍现，锋芒无匹的模样才是真正开了刃。

苏栗气傻了，喃喃道：“……我搓半天才开的刃！

你怎么不早说？”

沈杞道：“我看你自己在磨石上玩的开心就没讲。”

苏栗心道：这师弟不大想要了，谁要谁拿去。

可惜他师弟一贯不讨喜欢，是个十足十的混账，并没有愿意要。

苏栗只好把自己气鼓鼓地冲了出去，他轻轻往前一冲，便轻易开了柔韧的竹门，冲到了瀑布底下，连水帘都被他的剑气割裂。

“师兄。”

沈杞袖着手施施然走出竹楼，倚在竹桥上歪道：“剑柄没装，丑。”

苏栗觉得自己想将这没要的师弟戳个对穿，奈何现在他是师弟的剑，没法弑主，只好含着一恶气，冲回去让沈杞给自己装上剑柄，还缀了一串黄玉雕成包子模样的流苏坠子。

坠子太长，苏栗自己耍了耍，觉得沈杞攥着剑柄用起来时坠子会击打手背，但是挺好看，他便不打算让沈杞改短，就让他一边用一边被打手，甚好。

师兄弟一一剑回到石睡觉的竹楼，竹楼里安安静静，摇床四周悬覆着一层轻纱，轻纱里的竹摇床一摇一晃，里面的小崽子依旧保持着双拳并举的姿势，睡的香甜。

“……他睡了多久？”

苏栗糊涂了，小声问沈杞：“我回个炉最少也花了一年吧？”

沈杞掐指算了算，顿时拉下脸：“一年七十三天。”

苏栗：“……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杞脸拉的更长了，凑过去伸手轻轻拈起小崽子的嘴唇，望着那红的下牙床上冒出来的两粒小牙吸了一气——

这气从鼻腔滚进气管，直直窜进肺腑，仿佛五脏六腑都滚了一遍，最后从嗓子眼里出了一声：“呵。”

苏栗将自己钻进摇床，并排躺在小崽子身边，语气拉的老长，仿佛奄奄一息地问沈杞：“你猜他什么时候长好牙？”

沈杞从袖里乾坤取出朱砂，符纸，符笔，各种七八糟的材料，和整个天机观藏书楼的全部书册，一天天将空竹楼填满，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反正他是修道，时光足够长，不用在乎这些时光在哪里渡过。

升月落，春去冬来，第二十四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始终轻轻摇晃的竹床停了下来。

这处的大雪不似间昏朦一片，雪花扬洒间还伴着月光如霜，月华倾窗，似水银泻地。

雪花飒飒中摇床边的轻纱被两只小手拂开，竹床上爬坐起一个小小身影，透过窗棂望着大雪纷飞的世界。

他石成，不畏寒暑，看着银装素裹的湖面和白玉山，月下飞舞的雪花让他拧起了眉。

拧着眉的小娃娃望着大雪发了会儿呆，尔后伸手拍了拍竹床栏杆：“雪停下，要春。”

雪停了。

沈杞站在内室门槛前，望着小小的孩童趴在摇床上，背对着他冲窗外继续命令：“要无雪，白昼。”

湖面上的白雪倏然化开，绿波漾，月落而升，花朵盛开，雀鸟啁鸣着，扑簌簌从窗前掠过。

小娃娃扶着床栏站起身，脸颊笑出了两个小涡。

他说：“山兄，你也变作呀。”

白玉山时隔二十五年，再一次开说话，却是一遭拒绝石的要求，说：“不。”

小娃娃没料到会被拒绝，愣了一下，却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肯变，他自诩是个好石，山兄一向待他很好，他便不能勉强家，只是略有失落地嘀咕：“唉，那就算了，我还想让你变成，好同你做夫妻呢。”

白玉山打量着摇床里约莫三岁大的小娃娃，白白，娇娇软软——

他叹息道：“让我做个吧。”

石没听懂，连忙问：“你不是不要变么？”

白玉山又沉默了，许久后方才道：“我也不想做个畜生。”

小娃娃没听懂，也没想明白为甚山兄一会不做，一会要做，一会又说不想做畜生，太复杂的思虑过程他还应付不来，只好扭求助外援，认真地请教门槛前的沈杞：

“你们知道山兄说的是什么意思么？”

沈杞一把攥着跃跃欲试的长剑，甩了一张禁言符让长剑闭紧嘴，面无表地道：

“不懂。”

顿了顿，沈杞又补充一句：

“真不懂。”

也不是很想懂。

不想做也不想做畜生的白玉山觉得自己当个山挺好。

被他娇养的小石爬到窗台上，很快将变的事抛在脑后，两条小白腿晃晃悠悠地使唤着他：

“山兄，我想看梅花。”

湖面起涟漪，一座小岛从湖中露出，青白岩石环绕着岛屿，岛上梅树丛生，或白或或黄，还有绿萼袅袅婷婷点缀其间。

黄色的腊梅最香，小娃娃张开双手，却无抱起他，只有微风将他轻托着，停在腊梅前。

他伸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忍不住摘下花瓣丢进了嘴。

刚刚长出的两排齐整的小牙好用极了，睡的时间足够长，身体也听从大脑使唤，连舌尖都能品出许多味道来。

他吃着梅花，还叹着气：“我喜欢这个，为什么它冬天才开呢，我不喜欢冬天。”

说完又啃了几花。

白玉山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冬天。

就像他不想变成，小石也没有追根究底询问一样。

也不需要问，即使不问他也是知晓的，哪怕他如今只是一个饮了孟婆汤的小石，也有刻在灵魂里，只有一次次转世才能抹平的往事。

那是上辈子漫长的八百多年里许许多多冬天堆积而起的，苍茫茫的大雪。

惨白的雪下面，是他八百年的脚印和许多坟。

白玉山无声地叹了气，对兀自吃花吃的欢快的小娃娃问：“我若变做，你想我变成什么模样？”

小娃娃嚼着花，愣了一下：“还能选吗？”

“能。”

小娃娃丢下嚼了半截的花，快快地将嘴里的花糊咽下，认真地思考过后，回答道：“要成年的，高大点的，不然不能抱我，我太矮了，总是仰脖子，会长不高。”

“好。”

石无忧无愁，生平所需都能被满足，一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要求来，只好秉着本，期期艾艾地道：“要好看的，特别特别好看的。”

顿了顿，又小声地问：“能不能变成孩子？”

白玉山有点为难，重复了一遍：“……特别特别好看的高大的孩子？”

他问完，小娃娃自己也为难住了，难不成往后改山兄叫“山姐”

么？且特别高大特别好看的孩子，天天抱着他么？想起来就有点别扭，不知哪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