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军师府的烛火就亮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昭姬将报卷成细筒，在烛火上转了两圈，灰烬落在青瓷笔洗里，像撒了把碎雪。她望着窗纸上渐浓的晨光，忽然对侍说：“去请柳夫过来。”

柳珏来时，鬓边还别着支银质海棠簪，是李星群去年生辰送的。她刚踏进书房，就见昭姬正对着沙盘摆弄小木，那些木有的着 “契丹” 旗号，有的刻着 “张” 字，在沙盘西南角堆成个小小的圈。

“昭姬姐姐找我？” 柳珏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指尖拂过案上的鎏金熏炉，炉里的龙涎香还在袅袅冒烟。

昭姬将报推过去，羊皮纸边缘被炭火烤得发卷：“你自己看吧。”

柳珏展开纸卷的手指渐渐收紧，海棠簪在鬓边轻轻颤动。纸上的字迹是昭姬特有的瘦金体，却写着最让揪心的内容 —— 赵受益携赵新兰、刘仲甫等，已于昨辰时进张茂地界，至今未出。

“这……” 柳珏的眉拧成个结，纸上的墨迹仿佛浸了冰，“陛下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救他出来，万一张茂那厮冲撞了圣驾……”

昭姬忽然笑了，伸手拨了拨沙盘里的小木，那些刻着 “契丹” 的木立刻倒了一片：“冲撞？就凭张茂手下那些歪瓜裂枣，能近得了赵受益的身？你忘了他带的那一火车护卫？个个都是禁军里挑出来的好手，别说篱笆墙，就是铜墙铁壁也能撞开。”

柳珏握着纸卷的手松了松，海棠簪上的流苏垂下来，扫过腕间的玉镯：“姐姐的意思是…… 陛下是故意进去的？”

“不然呢？” 昭姬将沙盘里的 “张” 字木往中间挪了挪，正好圈住那几个代表赵受益一行的小木，“你想想，他要是想走，张茂拦得住？那道篱笆墙连一流境界的五折都能翻过去，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柳珏忽然明白了，指尖在沙盘边缘画着圈：“陛下是想看看，夫君会不会为了救他，坏了自己定的约法三章？”

“不止。” 昭姬的指尖点在 “契丹” 木身上，“张茂手下有不少萧骨旧部，都是当年被赵受益打残的契丹贵族。这些对大启皇室恨之骨，陛下把自己放在这堆豺狼里，既是试探星群的底线，也是想看看我们李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 毕竟，能在大同府养出张茂这种‘法外之地’，可不是一般知府能做到的。”

柳珏的指尖停在沙盘西南角，那里的沙子被昭姬堆成道矮墙，正是张茂地界的模样：“那我们该怎么办？假装不知道？”

“装傻可不行。” 昭姬将羊皮纸揉成团，扔进炭盆，火苗 “腾” 地窜起，“刘仲甫和陈旸都是，要是我们迟迟不动，他们定会找借出来求救。到时候我们再动手，反倒落了下乘，显得是被无奈。”

柳珏望着炭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纸团，忽然笑了，海棠簪在晨光里闪着亮：“姐姐心里定是有主意了，不妨直说。”

昭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耳语：“我们得主动去找张茂，还得让他知道，他圈住的是块烫手山芋。” 她往沙盘里添了把沙子，将 “皇亲国戚” 四个字写在木脚下，“但这事，得你去办。发布页Ltxsdz…℃〇M”

柳珏挑眉：“为何是我？”

“因为你是星群明媒正娶的夫。” 昭姬的指尖划过沙盘上的 “李” 字大旗，“李家势力里，一半的商号是你柳家投的资，三成的工匠是你娘家带过来的，就连城西的铁厂都挂着你的嫁妆印记。你说的话，比我这个‘外’管用。” 她忽然笑了，眼尾的朱砂痣像滴血，“何况，吕雉能帮刘邦定天下，你柳珏难道不能帮星群稳住大同？”

柳珏将鬓边的海棠簪紧了些，起身时裙摆扫过沙盘，带了几个小木：“姐姐想让我怎么做？”

“去见张茂。” 昭姬重新摆好木，“告诉他，那几位是皇亲国戚，让他放出来。他定会狮子大开，你只管跟他讨价还价，声音越大越好，最好让他院里的契丹都听见 ——”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尤其是那些萧骨旧部。”

柳珏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正好戳中个 “契丹” 木：“夫君知道了，怕是会怪我…… 毕竟里面还有赵新兰。”

“怪你？” 昭姬嗤笑一声，“他心里若真只有赵新兰，当初何必三媒六聘娶你？何况 ——” 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你就不想看看，没了公主光环的赵新兰，在契丹手里能撑多久？”

柳珏忽然笑出声，海棠簪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姐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妒似的。” 她转身往门走，裙摆扫过门槛时，留下淡淡的栀子花香，“不过这差事，我接了。正好让张茂瞧瞧，我们李家的，不是好拿捏的。”

张茂的府邸比柳珏想象中还要俗气。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却歪歪扭扭像颗颗蛀牙；门楣上挂着的 “茂德堂” 匾额，“德” 字少了中间一横，倒像是 “茂彳堂”。

柳珏刚下马车，就见个歪戴帽子的门房拦上来，手里的刀鞘锈得发绿：“站住！有帖子吗？”

柳珏没说话，只是让侍递过个锦盒。门房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支赤金打造的凤凰钗，钗的珍珠足有拇指大。他的眼睛瞬间直了，忙不迭往里喊：“大当家！有贵客！”

张茂出来时，还在系腰带，腰间的玉佩歪歪扭扭挂着，一看就是匆忙从哪个姬妾房里跑出来的。他看见柳珏时，小眼睛差点瞪出来 —— 这穿的湖蓝色褙子，料子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裙摆上绣的缠枝莲，针脚密得能数出个数。

“这位是……” 张茂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忘了该往哪放。

“李知府的夫，柳氏。” 柳珏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护院都听见，“听闻张领近得了几位贵客，特来商议赎的事。”

“赎？” 张茂的小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那几个穿锦戴银的男，“夫说的是…… 那几位皇亲国戚？”

“正是。” 柳珏在堂屋坐下，侍立刻奉上茶盏，盏底的 “官” 字款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是福康公主的表亲，误闯贵地，还请张领行个方便。”

张茂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柳珏腕间的玉镯上 —— 那玉色通透得像一汪水，怕是能换他半个院子的姬妾。他忽然拍着大腿笑起来：“原来是李夫！早说啊！自家亲戚，理应照拂 ——”

柳珏没接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不知张领要多少赎金？”

张茂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不多，五万两黄金。”

“噗 ——” 柳珏像是被茶水烫到，猛地放下茶盏，声音陡然拔高，“五万两？张领是在说笑吗？整个大同府的官银库，一年也存不下三万两！”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堂屋的木门，院外巡逻的护院都停下了脚步。几个戴着毡帽的汉子正好经过，听见 “五万两”“皇亲国戚” 几个字，脚步顿了顿，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 那是契丹特有的狼一般的眼神。

张茂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往太师椅上一坐，肥堆成了山：“李夫说笑了。您夫君在城外开的铁厂，上个月刚给宫里送了十车新造的火炮，朝廷赏的银子怕是不止五万两吧？何况赎的是皇亲国戚，这点钱算什么？”

“张领怕是不知道，” 柳珏的声音更大了，故意让院外的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