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晓脸上汗毛直竖，脑袋朝左一偏，掌风从耳边呼呼而过。

泥不时出手朝令狐晓招呼，而令狐晓听风、辨声、躲避，反应机敏，一气呵成。

山里的夜，很黑，很适合这个练习。

屈指算来，泥带令狐晓到山里来玩，已到第九天。

到了晚上，令狐晓在地上坐定后，泥走到他身后，在他后腰揉了两下，令狐晓顿感腰间像一团暖暖的棉花包裹着。

两都没有说话。令狐晓静心打坐，感受着体内涓涓细流似乎变大，成了更宽大的河流，而且流动更为迅猛。运行时，似乎听到哗啦啦的水响。

令狐晓暗自高兴。

天明了，令狐晓醒来，发现泥竟然不见了。他起身四处张望，只见泥拎着两只山回来了。

泥来到火堆旁，双手翻飞，山毛嗦嗦下落，眨眼间两只光秃秃的山摆在面前。

令狐晓起身想去捡柴火生火，泥摆手示意他不用。

泥双手揉搓，山包上黄泥。他一个跳跃，到树下捡回枯枝，在地上生起火，山在火堆里炙烤。

令狐晓看着泥忙活，突然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不让我来做？”令狐晓忍不住开了。

“吃完早饭再说！”泥淡淡地回道。

烤山熟了，两各拿一只。令狐晓看着泥一一地啃着，心里很不舒服，看着手里香的烧也没什么胃。他几次要放下烤，都被泥恶狠狠的眼神阻止了。他只得慢慢地啃着烤，想着到底是什么事让泥今天的行为有些古怪。今天是吃饭最长的一次。

“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泥嘴里塞着烧，含混地说道。

令狐晓听得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

泥咽下嘴里的说道：“你在肚子很饿的时候，是不是很想有一点点吃的，一个馒或一个地瓜？”

令狐晓点点。

“当你手上有吃的时候，就不要费！”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泥等着他慢慢地吃完，才端坐在地，徐徐地开了。

“练武，任督二脉打通是关键，它们就像一个城门。我们遇见，即是有缘。我已把城门给你打开一个子，今后你只有勤加练习才能完全打通。如有懈怠，就像门一样，会关闭的。”

令狐晓郑重地点点。

“我们在这儿玩耍已有十天了，你该回家了。”

“不回！”令狐晓倔强地回道。

“随你！你我相遇之缘，今天我做了烤给你吃，算是给了你回报。”泥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山骨。

令狐晓撇嘴要哭，今天的烤味道不好，酸酸的，他要知道这是与泥最后的早饭，宁可不吃。

“我也有事要做，不能天天在山里玩耍。”泥无奈地说道。

令狐晓不言语。

“你回去了，不要说见过我。”

“为什么？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嘛？”

泥摇摇。令狐晓很失落。

“其实，以后没教你武功，只要你认真看别练武，多想想，多练练，也能学到很多。”

令狐晓点点。

“你只能晚上悄悄地练我教你的。假以时，你起码不会被一个随便的欺负。”

“嗯！”令狐晓答道。

“你也不能说我教过你！”

“为什么？你是我师父！”令狐晓起身要跪拜下去。

“不是！”泥回答很坚决，伸手扶住他。

“我能跟你走吗？”

“不能，我不能拐走别家的小孩。”

“不是，我当你的徒弟，师父带徒弟不算拐走！”

“我们不是师徒关系，是同道！”泥嘿嘿地笑起来，乌黑的眼睛弯了腰，浓密的眉毛抖动。

同道！十天前两在菜地偷菜时，泥说的，令狐晓苦笑起来，像要哭一样。

“以后能找你玩嘛？”

“有缘自会再见！我们走吧。”泥说完起身，将地上冒着烟气的火堆用脚踩了一遍。伸手抓过令狐晓往后背一丢，令狐晓稳稳地落在他的肩。

令狐晓想挣扎着下来，泥双手像两只铁夹子死死地锁住他的双脚。

这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令狐晓骑着泥，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泥的，他们在山林里穿梭，在薄雾中飞行。

这次他没有被上下颠得昏睡，等泥行得慢些的时候，他甚至放开双手，向两边伸出，双手上下挥动，像一对翅膀。

有时他会看到大院里的小孩骑在大的肩膀上，放开双手。大跑起来，小孩嘴里喊着：“飞了，飞了。”看得他非常羡慕。如今他也体会到这一时刻。

令狐晓眼里装满了泪水，脸紧紧地贴在泥上。

泥背着他，飞奔至泪湖边最近的一个小山，轻轻地放下他。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嘛？”马上要分别了，令狐晓带着哭腔问道。

“泥！”说完转身，又补了一句，“流儿终归要回家的！”瘦高个子的泥随后弹跳起来，像一条灰黄色的棍子，他几个跳跃，消失在山林里。

令狐晓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想哭！

他在小山坐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湖边。

清晨的阳光是金色的，穿过薄雾，洒在泪湖上。湖面平静，湖水像一面金色的镜子躺在那里。

这十天的每一件事在他脑海里闪过。

泥走了，就走了。

就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青岩帮的牛家。

没教我武功，就没教吧。

我也能遇到同道之--泥跟我一起吃烤。

也许，还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令狐晓站起来，身子前探，湖水里现出一个小方脸的男孩，发糟糟的，粘满了杂和黄泥，身上的衣服已成几缕，随意地挂在身上。

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清澈忽闪着金光。眨眼之间，他脑袋里一片空灵。

白色和金色汇。

咚咚咚，远处有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