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徵心！

孙元化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许多，几步便走到那桌食客面前，拱手道：“几位兄台请了，在下刚至京城，听诸位谈及登莱军，心中忧虑。不知这倭寇舰船蔽海，是何时军报？局势竟已危急至此？”

那几名食客见孙元化气度不凡，身着质料上乘的常服，又直言关切军，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压低声音道：“这位先生有所不知，就是这两传来的消息！说那倭寇战船不下百艘，样式古怪，直登莱外海！看架势，绝非寻常抢掠，而是要大举登陆啊！”

另一看向孙元化，接道：“孙军门……唉，孙抚台此刻被召京，偏偏防区就出了这弥天大错，这……这岂不是恰逢风尖？朝中已有御史风传，要弹劾他督防不力……再加上之前那些……”

那说到此处，瞥了孙元化一眼，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收住话，含糊道：“总之，此番怕是恐难善终。”

孙元化只觉得一寒意自脊椎直窜而上，四肢百骸瞬间冰冷。

三线烽烟！

辽东、朝鲜、登莱，竟同时告急！

而他自己，不仅是“邪教”关联者，是潜在的叛国者，如今更成了“防区失陷、督防不力”的戴罪之！

皇帝在此刻急召他京，用意之，令他不敢思！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王徵也已是面如死灰。

两再也食不甘味，匆匆回到客房。

关上房门，王徵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初阳兄，局势……局势竟已糜烂至此！三地烽烟！陛下召见，难道是要……是要问责于你？”

孙元化站在窗边，望着夜幕中那吞噬了前帝熹宗、又诞生了“再世之君”的紫禁城，脸上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通过一路的所见所闻和方才的打探，那模糊的恐惧终于变成了清晰的、令窒息的绝望。

“王兄，”他缓缓开，声音虚无，

“现在你明白了吗？陛下之心，不可测。辽东、朝鲜、登莱，乃至我这戴罪之身，或许都只是他庞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他让我来看这南山营，亲耳听闻这四方烽火，或许就是要让我明白，在他绝对的力量与谋略面前，我的防区，我的职责，我的信仰，我的罪孽，都……毫无意义，只待他最终的裁断。”

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却照不亮孙元化心中那无尽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龙椅上那尊酷似故主、实为陌生神魔的身影，正以天地为棋盘，以万民为刍狗。

而他，连作为棋子的资格都已失去，只是一个待审的囚徒。

明面圣，是最后的审判。

这一夜，注定在无尽的悔恨、恐惧，以及对莫测帝心的揣测中，煎熬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