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回忆,原本说好了那天要带他去介绍
处,可一大早的,竟发现他穿了件长袖衬衫,当时是夏天,亲戚觉得奇怪,他称自己感冒了,却不肯去卫生所,后又嫌在外地吃住不惯,推了工作,当天就回家了。警方以此推断,他的手臂受了伤,于是找到他的妻子求证,证实了他的左手臂有道刀疤,他称是自己在饭馆喝酒时被当地的痞子给砍的,为了哄当时还是
友的妻子开心,还说给她从外地买了条项链。幸运的是,她还保存着那条项链,而那项链正是我妈的,我一直保存着的那张照片,虽然父母的模样已在大火中模糊泛黄,但我妈脖子上正巧戴着那条项链。”
“天网恢恢,真相大白,那
被判了死刑。从我申请重检,到程序启动、检验比对、审讯排查,到公诉审理、量罪判决,再执行死刑,历时三年有余,而这条申请重检的路,我整整走了二十三年。”
“罪犯被执行死刑那天,我驱车赶往墓地,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那场车祸……我怀疑未必是意外。车祸大约半年前,霓裳曾对我说,他们行动处怀疑我们部门藏有内
,名单遭到了泄露,而当时我刚巧以罪案专家的身份配合国际刑警端掉了一个跨国犯罪组织,这个组织据说是某国在某地区的暗中合作伙伴,霓裳担心我有危险,那段时间,她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形影不离地保护我,可就在我出事前一天,她突然接到命令,要动身去国外执行任务,临走前,她将我托付给了行动处的两个同事。”
“那天下着雨,我们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正下坡,旁边有辆蒙着雨布的运输车擦肩而过,没多久,开车的同事忽然急打方向,我隐约从后视镜上看见那辆运输车上的货物滚落了下来,像是一捆捆圆木桩子。那条路往上走是公墓,而后有座林场,路上有运输车本不稀奇,但运输车载着木
去林场就有古怪了。我当时心知不对,可事故发生得太快,车子翻了,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这些都已是前世往事了,暮青不知那两位同事是生是死,也没有对步惜欢讲述她寄
篱下求学时期的艰难,这些往事足够他消化许久了,说多了也是徒添心疼罢了。
步惜欢怔着,纵然早有猜测,但这故事还是惊着他了。可即便出着神,他依旧将暮青拥得很紧,有些事,她不说,他也想得到。
“阿欢,就算远洋船能将我送至大洋彼岸,那里也不是我曾经到过的西洋,这世上没有任何一艘船只的航线是千年的时光,所以我回不去。即便我能,我也不会走。”暮青再次坐了起来,认真地道,“我曾经以为我此生会与罪案为伴,不论身在何处,不论前世今生,姻缘从未让我期盼过,也不在我的
生规划中。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儿,也没在乎过,但现在我明白了,上苍让我穿越千年的时光是为了寻一个
,一个浩瀚时空中唯一与我契合的灵魂。”
这是暮青此生说过的最动
的
话,步惜欢望着她,眸波也似星辰也似海,
波将要涌出之际,他将她揽了回来,问她:“我们相遇已是千古幸事,故而上苍不肯许我们执手白
吗?”
“或许吧。”暮青含泪笑答,“我已知足,你呢?”
步惜欢道:“我曾说过,遇见你,是上苍待我不薄。可上苍许给你我的
子太过短暂,我会担心你和孩儿……”
“那你不担心天下黎民吗?我若出使西洋,一去不回,你只能立瑞王为储君。瑞王像他父亲,孝义勇武,你在信中曾说他正直有余,可在政事上的资质稍显平庸,那么……北燕虎视,大图内争,天下正逢
世,他能坐得稳江山吗?会是北燕的对手吗?况且,我若远渡重洋,元修必将因为我的失踪而迁怒南兴,到时生灵涂炭,你忍心吗?”
她知道,他不可能想不到那时的局势,但他今夜还是放走了元修,为了不让她承受挚友死于面前的痛苦。他劝她远走西洋,若她答应了,可想而知他回到汴都后会如何行事——他会命监察院刺杀元修,策
大图,并将瑞王召
宫中教导政事,尽力令北燕和大图陷
内争,绝除战事之患,而后遴选辅政班子,为南兴国祚的存续耗尽他最后的时
。
他劝她远渡西洋,她走后,夫妻之
,君民之义,他都想独自扛着。这
用
之
沉,为君之恩义,是她平生仅见,她其实最想问的是上天,捉弄这样的
,于心何忍?对这世道又有何好处?
“阿欢,你做得够多够好了,
后换我为你,可好?你的责任,由我来守。”暮青道。
“我不忍心。”步惜欢闭上眼,也不知答的是此问,还是前一问。
“但我愿意,你一向尊重我的选择,不是吗?”暮青问,尽管她不想在此时气
,但还是把他气着了。
步惜欢笑了声,有气无力地道:“你这是吃定我了。”
暮青扬了扬嘴角,声音闷在男子心
,咕咕哝哝的,“也不知谁被谁吃定了……”
步惜欢阖着眸,默不作声。
暮青也未再作声,两
共枕相拥,听着海上的风
声,呼吸渐沉渐长。
他们都累了,这一觉睡得很长很长,暮青迷迷糊糊地转醒时,听见的是呼啸的风声。
海风拍打着窗子,珠帘摇撞,声如雨打屋檐,乘风
稳如平地驱车的远洋宝船竟然上下如飞,暮青被晃得醒了过来,步惜欢却还睡得沉,他的呼吸时沉时浮,心
被蛊虫盘寄的那块肌肤像被灼了似的,红紫妖异。
暮青神
一凛,抬手一探步惜欢的额
,顿时一惊,掀开锦被就跳下了床榻!
“传梅婆婆!传军医!”暮青边喊边穿衣裙,一拉开房门,就见海天一色,漆黑如墨,巨
翻天倒海而来,倾盆
雨扑进屋来,泼天的雨幕里,一
顶着风
而来,正是梅姑!
“少主
,海上起了大风
,今夜有险,莫出房门!”说话时,梅姑已运力抵上房门,归
了门闩。
“阿欢发烧了,劳婆婆看看,那蛊毒不对劲!”暮青顾不上询问险
,她边说边快步回到榻边,拢起了半边帐子。
梅姑到榻前凝神一看,沉声道:“陛下病重,压不住这蛊,眼下风急
高,不敢施针,老身先为陛下渡些功力,少主
速命军医开方煎药,为今之计,散热祛惊才是上策。”
“已传军医了,有劳婆婆。”暮青让到一旁,船身倾晃得厉害,她盘膝坐下,扶着榻脚稳住了身子。
没坐多久,就听门外有
高声禀道:“启奏皇后娘娘,魏大帅和军医已到,静候传召!”
暮青立刻起身前去开门,魏卓之几乎是带着军医撞进来的,两
被大雨浇了个透,甚是狼狈。暮青见二
要见礼,急忙免了,梅姑正在榻上为步惜欢运功压制蛊毒,那军医见这阵势竟不惊慌,一到榻前就立刻跪下诊脉,诊完脉也不开方,禀了句要去煎药便匆匆退了下去。
暮青见这军医面额有疤,身形壮实,不似医者,倒像海寇,想来也是个有来历的
。步惜欢身中蛊毒是绝密之事,魏卓之既然带了他来,暮青自然信得过,也就没盘问,只问魏卓之道:“舰船和
员可都安好?顶得住这风
吗?”
魏卓之正神色凝重地望着榻上,听见暮青之言,急忙将敛住神色,正正经经地回道:“启禀殿下,这风
的确不容小觑,不过咱们的战船也不是烂泥糊的,将士们都是久经风
的老手。起风时,微臣就下令将鹰船小舰收了上来,命全军收帆进舱躲避风
。此次出海,航线远,时
长,遇上急风大
是必然的,微臣点的都是坚船勇将,一路上历经风
数十次,经验本事都是过硬的,还请殿下放宽心。只是……看这风
的势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