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造出一套贯通一致的因果律’。什么意思?我爸爸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他肯定说过。你难道不记得，他怎么跟你说的?他是一个读书很多的，在你还很小的时候，他——也就是我——就是以平等的态度对等的身份和你谈话。难道你忘了?”

丽想起来了。丽想起来了。她想起了她的母亲正在疗养所里。

“胸章挺漂亮，”他以一种父亲般的态度说，丽想像，如果他能活着看她长大成，他就会是这个风格。“谁给你的?”

“啊，这个，”丽说着，用手摆弄那个胸章。“实际上，送这个东西的，我认识，可是并不是很熟悉。他要检验和测试我信仰的坚定程度……他……其实，用不着我说，你已经都知道了。”

他再一次笑笑，牙齿微微露出。

“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我们，”丽直截了当地说，“你们真正的想法。”

那一点也没有犹豫。“行啊。你们所做的以及你们所拥有的，令感到吃惊。你们几乎没有获得任何有关社会组织的理论，经济系统落后的程度令惊讶，丝毫没有掌握历史的预见，而且关于你们自己本身的知识少得可怜。考虑到你们的世界正在进行快速的变化，你们还没有把自己炸成一点一点的小碎片，那可真让感到震惊和意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目前还不想把你们一笔勾销的原因。你们类有一定的本领能够进行适应——至少在短时间内，还可以‘应付’。”

“这是一个问题，是吗?”

“这只是一个问题。过一会儿，你就能看到，只有短期前景的文明，不能完满地存活。他们也要奔向他们的宿命。”

丽想问那，他对类真心实意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好奇?同?。冷悯?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在完成一天的工作?在那的内心最处——或者，不管是什么东西，在他那个与心灵相互等价的内部器官之中——是不是看待丽本，就像丽自己看待……看待一只蚂蚁一样?可是丽难以开提出这样的问题。因为丽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太恐惧了。

从那说话的语调，从他言谈话语细微的变化，丽试图赢得一些初步认识，究竟是谁装扮成他的父亲。丽与真实的打道具有很丰富的亲身体验;与这个中央总站的考官或大师打道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呢。丽能不能从这个温和蔼、谈吐高雅、充满教益的谈话后面，辨别出他的真实本?丽做不到。

从谈话内容来看，他当然不是丽的父亲，而且他也不打算假装就是丽的父亲。可是从其它各个方面来看，简直令捉摸不定甚至毛骨惊然，他就像是西奥多·f·阿洛维五金器件分销商，可的丈夫和父亲。如果不是丽坚持不懈的努力与决心，丽自己心里明白，那还不成了感迸发、伤心透顶难以收抬的局面，可是这……这只不过是一个复制品。

丽心里总有那么一压抑不住的劲儿，想要问问他，自从去了天国以后，一切况如何。他个对于救世主降临和灵魂升天究竟什么看法?为了至福千年将要来临，做了哪些专门的工作?在类中，很多不同的文化都讲述，受到祈福和宗教恩惠的，死后生活在高山之巅、浮云顶端、隐秘山、荒漠的绿洲里，可是丽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有谁说过，如果你这个特别特别善良，那么死后就会去到海滨的沙滩上。

“无论我们下一步什么，是不是……还有那么点时间，容许我问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不过问一个或两个吧。”

“讲讲你们的运输系统，可以吗?”

“空讲述太单调，这样吧，”他说，“我可以演示给你看。马上动手，立竿见影。”

说着，一团似云似雾、飘飘忽忽无定形、墨一样的黑色流质，从天顶滴漏下来，顿时太阳昏暗，蓝天污浊。

“这简直是兴妖作怪的魔法。”丽屏住呼吸，透不过气。

同样昏暗的沙滩就在丽的脚下。丽专心致志地注视着一切。顶上……就是宇宙。仿佛他们高居于天河之上，向下观察银河系的螺旋结构，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高速度，向银河系跌落下去。那语调平淡、习以为常地解释着，运用丽熟悉的科学语言描述这个巨大的风火一样的结构。他指着猎户星的螺旋臂，让丽看，在当前这个历元，太阳就镶嵌在其中。在其中，神话意义的秩序越来越增强的就是马星座臂、矩尺星座臂和盾牌星座臂，以及三个千秒差距臂。

一个直线的网络出现了，代表他们正在使用的运输系统。样子就像黎大都会霓虹灯组成的地图。埃达是对的，他早有预见。丽推想，在一个恒星系统中的每一个停车站，都具有一对质量较小的黑。丽知道，这样的黑并不是由于恒星的坍缩而形成的，而是由质量重大的恒星系统正常发育成的，因为它们相对而言，都太小了。也许它们是从大炸遗留下来的原始产物，被某些想像不到的星船俘获，被拖向它们指定的中转站。也许是从开始一点一点形成的。丽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一趟巡视刻不容缓、马不停蹄，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只顾催促着你观看随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