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是不是这样。你们科学家充满了怀疑神，是不是怀疑得太过分了?”

从他部的微微侧转这样一个小动作里，丽猜想得到，他的这个评估，当然也把德·黑尔包括在内。

“你们对什么事都提出问题，或者试图提出问题。难道你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本来好好的，千万别触动’，或者‘没有出毛病，不要瞎折腾’。你们总是想去考察一件事，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真实’。可是你们所说的‘真实’只是经验的、感觉到的数据，只是那些你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在你们的世界里，没有给神的灵感和神的启示留出任何一丁点儿空间或余地。从一开始，你们就把所有与宗教有关的事，一律排除在外，不予以任何考虑。我不信任科学家，因为科学家不信任所有的一切。”

尽管只是个想法，丽认为兰金已经把他的状况表述得很清楚了。也就是说，在一大群现代的电视福音宣讲传道者中间，兰金认为自己没有发言的机会，成了哑或傀儡。不对，兰金不是哑或傀儡，丽从自己内心加以纠正：兰金是把他教区内的信徒当做哑和傀儡。就丽自己的看法，兰金是无比的聪明。要不要对他予以回应呢?德·黑尔和博物馆本身的工作员都在记录讨论的内容，虽然双方曾定有协议，记录不得对公众开放、随意引用，丽还是担心，如果自己说出了心里话，会不会给研究项目或者总统带来麻烦。可是兰金的发言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蛮横，让难以容忍，而且德·黑尔和卓思谁也没有任何意思要设法予以涉或表态。

“我想，您是不是希望能有一个回答。”丽静静地听着，会有什么反应，“对于所有的这些问题，并不存在一个什么‘官方’的科学立场，我也没有资格自称代表所有的科学家，甚至也不能代表百眼巨工程项目，因为此前并没有就此类问题授权。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个对此有一些想法。”

兰金积极点同意，并微笑鼓励。

卓思，毫无表，只是冷漠地等待。

“我想你应当理解，我并不想攻击任何的信仰体系。就我所关心和注意到的况是这样的，凡是你喜欢的任何教义，即使事实说明它是错的，你也会不遗余力地为它评功摆好、倍加称赞。而且很多事，你现在正在讲述的以及卓思牧师曾经说过的——几周前，我在电视上看到和听到您的布道节目——这些说法并不能置之不理，也不是能够立即轻易驳回的。是需要花点工夫，认真对待的。我首先试图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认为那是不大可能的。”

到目前为止，丽认为，自己就是规范严谨的化身。

“你们对于科学的怀疑神感到不舒服，觉得不能接受。然而这种怀疑神之所以得以存在、得以发展，是因为世界本身就是复杂的，微妙莫测，千变万化。任何一个，他最初的想法不一定一开始就那么正确无误。还有，们总是难免有自我哄骗、自我欺瞒的现象。科学家也是，也就不能例外。社会上出现的所有各式各样令憎恨的教义、宣传、蛊惑或者说教，总难免有一些科学家，这一次或者那一次，出来支持，也许支持这个、反对那个，也许支持那个、反对这个，也许还有可能是着名的科学家，大名鼎鼎的科学家，名声响亮的科学家。当然了，政治家或政客也存在同样的况。当然，还有受尊重的宗教领袖也跳不出这样的局面。比如说，役隶的制度，或者标榜纳粹主义的种族论。科学家会犯错误，神学家也会犯错误，任何一个都会犯错误。作为类，这就是类本质的一部分。你们自己不是也经常说吗：‘非圣贤，孰能无过’。

“所以，你试图避免犯错误，这种方式和方法，或者至少是试图减少犯错误的机会，本身就是怀疑主义的神。你在考验、测试和检测所有的想法和思想。你依照宗教设定的严格标准的证据与法则去检查它们是不是正确。我不相信会有什么样的事，是被普遍公认、接受的真理。只有当你容许不同的意见和见解相互争论、辩论，当任何一个表示怀疑的都能够进行各自的实验，去检查陷争论的各个论点，真理才能够从中浮现出来。整个科学发展史的经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更为完美无缺的途径或方法，就是这样，这套看起来并不完美的路子，至少还能有效地工作。

“现在让我们看看宗教的状况，其中也充满了相互争论和竞争的派别与教义。例如，基督教认为宇宙的年龄是有限的。从已经提出过的具体数据来看，显然，有一些基督教士认为宇宙的寿命只有六千岁。可是另外一方面，印度教，世界上仍然有很多印度教徒，认为宇宙是无限古老的，在无尽的天长地久历程中，无限多次地创造与毁灭，跌宕起伏。这是相互冲突的说法，不可能都是正确的。或者宇宙只有有限的寿命，或者是无限古老的。正好，你的朋友们就在那边，”——她用手势示意玻璃门外，有几个展览馆的工作员正在向“缺席审判达尔文”展览大厅，小跑步地聚集过去——“他们应当与印度教徒争论清楚。好像上帝告诉印度教徒的教义和说法，与上帝告诉你们的，两者并不相同。可是你们呢，只顾自己说自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