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灯管，接通电源，她高兴地看到这个玩意儿亮了，周围响起一片嗡嗡的静电声。吓得她看了一眼关闭的门，减小了音量。

扭动标有“频率”字样的旋钮，听到一个兴奋的语调在说话——根据她的理解能力，好像是在说，在天上有一个俄罗斯的机器，没完没了地绕着地球旋转。她也没完没了地想像、猜想，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她重新转动旋钮，寻找其它的播音台。

过了一会儿，恐怕被别发现，她拔下电源，松松地拧上后盖，更加困难地把收音机举起来，放回货架的原处。

当她离开杂物间的时候，有点喘不上气来，正好碰到她母亲，吓得她更加喘不上气。

“没出什么事吧，丽?”

“没事，妈妈。”

她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她的心脏怦怦地跳动，手掌心在出汗。

她来到房屋后面的小院落，经常坐的地方，安顿下来，抱起双腿，下颏抵着膝盖，琢磨那个收音机里的东西。

是不是真的就需要那么多灯管?一个都不能少?如果每一次只取下其中的一个，会出现什么况?她记得父亲曾经把那些东西叫做真空管。

真空管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里面一点空气也没有吗?

管弦乐队的响乐和播音员的声音是怎么进收音机的?们常说，“正在播音。”是不是声音能够从空气里传播到收音机里?

当调节到不同的电台时，收音机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什么是“频率”?

为什么上电源，它才能工作?

能不能画出一张图，把电流如何在收音机里跑来跑去的路径表示出来?

如何拆卸才能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拆卸之后能不能重新组装到一起?

“丽，坐在那儿，什么呢?”当母亲从她身边走过，去绳子那边晾晒洗净的衣服时，问了她一声。

“没什么，妈妈，只是随便遐想。”

十岁那年夏天休假时，她被带去访问两个堂兄弟，她讨厌密西根北部半岛沿着湖边一簇一簇的简陋小房子。

为什么住在威斯康星湖边的，偏要大老远地驱车五个小时来到密西根湖，她实在想不通。特别是，来了，只不过是看望两个普普通通幼稚的男孩，一个十岁，一个十一。

真是怪事。平时她父亲对她在各个方面都非常经心与关注，可是这次为什么非要让她一天到晚进进出出陪着这两个愚蠢的小笨蛋一起玩耍?

这个夏天，她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躲避着他们。

一个闷热的夜晚，没有一点月光。晚饭以后，她沿着路径一直走向木制的防波堤。一艘摩托快艇刚刚驶过，她伯父拴在码上的划桨游艇，在星光点缀的水面上轻柔地上漂下沉。除了远处知了的鸣叫和似乎下意识的心理作用仿佛有呼喊的回声掠过湖面，真可以说是万籁寂静。

她抬仰望天空，群星亮晶晶，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强劲搏动。

她并没有低，只是随着高昂的信步走去，感觉到一块松软的地，顺势躺下。

天空中一颗一颗的星都在放着光彩，足有几千颗，大多数都在闪烁，只有几颗最明亮的星稳定地放着光。如果你观察得足够仔细，就会发现各颗星所发出的光的颜色微微地有那么一点不同。你看那颗闪闪发亮的，是不是显得有些蓝色?

她再次心地感触自己身体下面的大地，很坚实，很稳定……重新确认，坚定不移。她小心谨慎地坐了起来，左右上下地打量着这宽阔的湖面。水域的两岸她都能看得到。

她自己心里想，这个世界看起来是平坦的。可是实际上，它是圆的。整个的就是一个大球……在天空中间旋转……一天转一圈。她试图想像，它在转动，它上面粘着成千上万的，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穿着千差万别奇形怪状的衣服，他们都牢牢地附着在同一个球体之上。

她再次伸展四肢试图察觉这种转动。或许她能微微感知一点转动。

横跨湖面，一颗明亮的星在最高的树梢之间闪烁。如果你眯起眼睛就能看到从那里出几道光芒，再把眼睛缝眯得更细一些，这些线将会顺从地改变长度和形状。

难道只是出于她的想像，或者……现在，这颗星肯定已经高过树丛。仅仅几分钟之前，它还在那些树枝之间时隐时现。现在，它更高了，确定无疑地在树梢之上。她自言自语地说，这就是们常说的，星星升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地球正沿着相反的方向转动。在天空的一侧，群星正在升起，那一侧就叫做东方。在天空的另一侧，在她的身后，在那些小木屋以外，众星正在下落，那一侧就叫做西方。每一天，只要地球完整地旋转一周，同样的星辰，将再次升起到同样的地方。

假如真的有一个东西像地球那么大，每天转一圈，速度那个快，简直荒唐绝伦。她所认识的每一个都会以令难以置信的速度在打转儿。她想，现在真的能够感到地球的转动，并不仅仅是她脑里的想像，而是凭着她的心窝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就像在一个快速下降的电梯里。她尽量把脖子向后仰，让她的视野里没有地面上的任何东西，只剩下乌黑的天空和明亮的星辰。她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满足感，被这种感知地球匆匆旋转的内心领悟所征服，双手最好是紧紧抓住身体两侧的丛，保存住珍贵的生命，以免坠落到太空中，她翻滚的娇小身躯被脚下这个黑黝黝庞大的球体捉弄得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