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媳总是娇羞的，即使是平高傲清冷的相府千金也不例外。虽然与范进早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但是当她以新娘身份端坐在拔步床上，等待丈夫掀动盖时，内心依旧紧张万分。昔的暗通款曲与如今的明媒正娶终究不同，此时的她已经时范家名正言顺的夫，与范进的合卺之礼，也带有了某种神圣意味。她下意识地并进了双腿，保持自己坐姿端正，做妻子与不同，过去是要范进她，现在更多是需要他敬自己，必须时刻保持大风范，否则就没办法管家。

即使早就受过当大的训练，可一想到未来的婚姻生活，她于欣喜之中还是有些紧张。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抓着她的心脏，用力攥紧，舒张随即又紧紧攥住，就连呼吸都有些凌。

即使夫妻双方都出自文臣之家的婚姻，也不都是郎才貌夫妻相得，张舜卿知道不少大家闺秀婚后并不如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结果，就是往往考虑门第财势的相配，不考虑当事的意愿。个的脾，才学乃至容貌这些东西被考虑的不多，男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去清楼或是讨小，就只有熬。

文官子弟也有包饭桶，或是动辄就对老婆挥拳的废物。娘家在这种事上能发挥的力量有限，真遇到这样的丈夫，就只能自己认倒霉。有几个曾经也算是才子的闺中密友，嫁之后抑郁而终，或是被丈夫打骂，整天以泪洗面。

相比她们，自己算得上被上天眷顾的鸿运之。不论才学相貌，自己的丈夫都是上上之选，虽然其门第寒微，但这不算什么。越是这样越好，正因为他的家室寒微，将来才能被自己管得稳牢。

更重要的是两相投，正是自己心中的理想状态：枕上夫妻，床下知己。如果自己是男儿身，一定可以和他成为好友，即便是儿身，也不妨碍两在之外，多了一层友。能与自己如朋友般往，又能时刻伏低做小的才子，放眼国朝，怕是也找不出几个。而各方面条件能如范进者，就仅此一家再无分号。

固然本朝有从不惧内戚南塘这么个典范，但是大多数男因为体力优势以及传统观念的影响，在家里还是要摆一家之主的威风，希望压过妻子一。在这里面读书的况更严重，圣门徒急了连皇帝都不怕，怎么能怕老婆？像范进这样自身的才学能力都足以独当一面，却还愿意任妻子支使，想方设法讨子欢喜的男，实在是不多了。

暹罗猫叫了一声，门扉启动，张舜卿的心复又一提，她知道，自己的终于来了。对于范进的脚步乃至呼吸，她都极为熟悉。两之间早已经建立起堪比亲的熟悉程度，不需要看到相貌，就能辨别彼此。只听脚步声就知道范进没喝醉，步履平稳如常，她的心里更为满意，新婚之夜的她绝不想要一个满身酒气的丈夫。

终于还是修成正果了。

当盖被挑起，张舜卿抬起，与那朝思暮想的男子目光相对刹那，她的心的第一感想便是如此。若波折，几次险些被打鸳鸯，总算是坚持下来，等到了这幸福一刻。

“相公”

“娘子”

两几乎同时开，喊出对彼此的称呼，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在两往的过程中已经是家常便饭，彼此都习以为常。张舜卿微微一笑，柔声道：“那些没有灌你的酒？”

“有老泰山的面子在谁敢啊。再说有专门挡酒，就是怕我喝多，在大喜子冷落了娘子。你饿坏了吧，我拿点心给你吃。那些丫鬟也是的，太没用了，也不说陪你说说话，把你一个扔在这，幸亏我回来的早。”

“跟那些蠢物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等着相公来与我说话，其他我可不稀罕。今天来的客多，不需要应酬？”

“与娘子这么长时间未见，又因为成亲，连私下相见都不行了，我哪还顾得上敷衍那些？恨不得一步跑回房里看你，这一刻价值千金，那些……随他去吧。”

两拉着手坐在拔步床上，彼此相看，谁也不忍错开目光。分别有年的两此时都恨不得把对方的模样烙在自己心中，永远记住，天地间一片寂静，即便山崩海啸，也难以影响二的。

过了许久，张舜卿才道：“相公不在京师时，我便看相公所写的话本，上面所写的诸般生死苦恋，刻骨铭心惊天动地。说实话，在过去其实我是不信的，总觉得儿私不过小道，男子为了功名事业，不会把男之看得太重。子又敌不过家里的安排，不管多的感也没有用。可如今再看那些文章，却觉得字字珠玑，如果为了对的，确实会有这种釜沉舟的决心，也会有这种惊天动地的份。姻缘本是天注定，上天安排了我与相公的婚事，哪怕关山万里，也会把你送到我面前。”

“这就是缘分了。”范进起身想去拿点心给张舜卿吃，不想被后者紧紧抱住不让动。也只有在夫妻两独处时，这位相府娇才会放下身段，露出小儿态。

那只暹罗猫与范进是极熟的，加上被张舜卿虐了这么久，一见了他就见了亲，熟门熟路的跑过来想要钻进范进怀里。不想张舜卿却毫不留地抬脚踢过去，猫被她打得多早有防范，见风色不对叫了一声一溜烟跑出房间。

“哪也不许去……一走就是这么久，除了书信与画，再无其他。你可知那段时间，我是何等煎熬？如今你我终于成了夫妻，我恨不得你一刻也不离开我，那只臭猫跟它的主子一样，都是不要廉耻的。看我们亲热就眼红，居然还想往你怀里钻，看我怎么收拾它。”

“娘子大大量，别跟个畜生一般见识了，失体面的。你不养猫我支持，毕竟将来我们是要生孩子的，猫啊狗啊的，离孕越远越好……这种常识现在知道的不多，将来是要广而告之一下才好。”

张舜卿脸微微一红，靠在范进怀里道：“过去你我……那样的时候，我总怕怀上孩子，丢了脸面。后来又恨不得怀上，让爹爹无路可退。如今你我终成正果，我自然要为相公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子嗣，好让范家兴旺发达。”

范进笑道：“说相府千金，乃天仙化身，不食间烟火，要是知道仙子也会思念郎看，也愿意替丈夫开枝散叶，一准觉得你是个假的。”

“若是未遇到有缘，自然就不食间烟火，遇到值得托付一生的良，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也会下凡，何况我只是个体凡胎。”张舜卿展颜一笑，“刚回京的时候，那位西大乘教的李夫教过我念经，说是可以保佑家业兴旺家平安，若是长年诵念就可以成仙得道。我不求升仙，只求相公平安无恙，所以每天都会念几十次。后来想着，如果苍天无眼，我不能嫁给退思，而是嫁给其他男子，我多半就会念经度，不理俗务，做一个真正的仙子。一心求道只因间无，若是在间有了牵挂，便只能做不能成仙。”

她拉着范进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的心在相公这里，相公的心在我这，没有心的做不了神仙，我们两个就做一对恩夫妻就好。我的脾气不好，从小被爹爹娇惯坏了，身上又很多毛病，哪里做的不对，相公只管吩咐，我一定会改。但是相公的心，必须在我这里，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许变！相公也知道，我能嫁进范家，是付出了多少心血，承担了多少压力。摆这么大场面做面子，就是因为之前京师里关于我们的闲言碎语太多，爹爹才特意把场面办隆重一些，给你我争脸面。好男不吃分家饭，好不着嫁妆衣，我相信相公自己可以做一番事业，不会比爹爹逊色。何况爹爹春秋高，相公风华正茂，他多半要靠相公关照家中一手足。到那个时候，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