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秀一行领了文书离开都尉府，主簿便立即差前去禀报都尉，说赵秀到了。

————倒霉蛋已就位————

楼云春已庭州三，城当夜郭元振摆足了排场，通宵达旦，大宴使臣，并在城中各处设棚济民，好叫全城百姓们都得知，他并未怠慢京城来使。

宴席上，他与下属牟足劲将楼云春灌酒。

楼云春清醒时话就少，醉后更是沉默，虽板着脸，却早已呆了。

此处没有胥姜，副使们也被校尉、士兵们围着，郭元振根本不知道他自第二碗起便醉了，见自己给他满上他就喝，喝完脸色都不带变一变，便暗道遇着对手了。

两喝了十几个回合，各自面上皆有些发红，远处老段见状，要过来给楼云春解围，却被那守城校尉和副贰按住直往嘴里灌酒。

“大都护，咱们大不胜酒力，还请手下留。”

郭元振身旁的一名长史闻言，便去端详楼云春的神态，却见其除有上脸外并无异样，照旧是那副谁都看不上的嘴脸。

“与大都护过了十几个回合，上使大却丝毫不见醉态，哪里像不胜酒力的模样。”他伸手到楼云春面前挥了挥，问道：“上使大，可是醉了？”

楼云春往喝醉，周身浸的是胥姜身上的书墨香，耳边听的是她温柔暖语，而眼下却感觉一浊臭钻鼻子，还有在耳边聒噪，便烦躁得一掌拍了过去。

“滚开，什么浊臭之物。”

那长史神色一僵，忍着气告罪。

郭元振见楼云春如此张狂自傲，怒气随着酒意高涨，可还留着些理智，告诫他暂时还不能将锤死，便叫又搬来几坛酒，势要将楼云春灌趴下，给他一个教训。

可楼云春丝毫未将放在眼里，给多少喝多少，喝撑了吐完又坐回去，再给再喝。郭元振自己也吐了两回，最后终于撑不住一栽倒，而楼云春却任旧直挺挺坐着。

等到后半夜，老段晕转向地从堆里钻出来，见楼云春还呆坐着，忙爬过去，颤巍巍问道：“大，你没事吧？”

楼云春‘嗯’了一声，随后一栽在了面前的酒碗里。

待楼云春醒来，已是两后，他眼前晕眩未散，好似被石碾压过似的，疼得脑子里都起重影了。他挣扎着下床，却只觉得脏腑一阵翻腾，见一旁置着唾鱼，忙抱过来狠吐了一阵，却只呕出几酸水。

想来是吐了许多回了。

上次醉成这般，还是喝了胥姜给的薯酒。

他抱着唾鱼不敢撒手，老段端着茶水进来，见他醒了，忙快步上前，关切道：“大，你醒了，没事吧？”

楼云春见他托盘里端着茶，便道：“茶。”

老段忙放下托盘，倒了杯茶给他。

楼云春端起茶漱了漱，又续两杯喝了，这才定了神，脑子逐渐清明起来。

“什么时候了？”他放下唾鱼问道。

“快午时了。”见楼云春抬看他，又道：“你醉了两，眼下是咱们这庭州的第三上。”

“郭元振呢？”

“昨外出视察，眼下还没回来，应是在刻意避着咱们。”

“眼下这都护府谁能说得上话？”

“晚宴上被您骂的那个长史。”

“骂？”楼云春露出疑惑之色，“何时？”

老段将他那醉酒叱骂长史一事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一番，楼云春听罢有些想捂脸。

“叫松懈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是。”老段又问，“醉了这两，您是吃了就吐，想必眼下也饿了，不如再让送些羹汤过来？”

“好。”吃饱才有力气应付这些豺狼，随即又道：“去差使时，别和他们客气，越跋扈越好。”

“您放心。”老段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这两兄弟们都没跟他们客气，气得他们一个个牙痒，却又不敢怠慢。”

楼云春听了也露出一丝笑容，随后又问，“鹰可来过？”

“还没，我问了信使，说是今晚应该会有信。”

“嗯。”楼云春说道：“你去吧。”

“好嘞。”老段转身，抬挺胸，摆出一副‘我是你爷爷’的脸色，晃着膀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便传来他的叫喊，“这呢，死光了？咱们上使醒了，要沐浴用膳。”

有小声应话，他却继续嚷嚷道：“这些原该时刻备齐、也要时刻守着听差，却还要本副使来安排吩咐，果然是穷乡僻壤，真是半点不懂规矩！”

楼云春洗漱用膳过后，又叫老段召来长史，告知其明要启程离开。

长史姓鲁，那被楼云春骂浊臭过后，连夜回去洗澡，连换了三桶水，还特地学京城之熏香，香料不要钱的往炉子里倒，那烟将房顶都快熏透了。

鲁长史上前行礼，随后留道：“上使大，既来咱们这庭州，不如多住几，品一品这北地的风土。”

“本使还有要事在身，便不耽搁了，叫你来只是出于礼数知会一声，并非同你商量。”楼云春吹了吹杯中茶沫，连正眼都没赏他一个。

鲁长史心大为不爽，却不好发作，只赔了个笑，说道：“即便上使要走，也等大都护回来同他打声招呼再走，不然这事传出去，于主于客都不大好听。”

“于主于客？”楼云春抬视他，“谁是主？谁是客？”

鲁长史被他冰冷的眼神一凿，顿时有些发懵，“这……上使此言何意？”

楼云春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使代行天子之仪，巡视我大盛疆土，却被你说成是客？你是何居心？”

鲁长史瞠目结舌，他方才不过是随一说，这怎这般断章取义，强词夺理？简直不可理喻！

“这是我大盛疆土，本使既来得，便走得，无需过问任何。”楼云春随即命令道：“还不速速去准备补给，明一早，本使便要出城。”

命令完，楼云春又道：“过后说话离本使远些，莫叫你身上那熏味儿污了本使的鼻子。”

鲁长史悲愤退下，长奔而去。

这该死的京城纨绔子弟！

待走后，老段摸着下问道：“大，你说明咱们走得了么？”

楼云春勾唇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