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碧水两重天，走马西行向阳关。

赵秀等在支通的带领下，终于走出茫茫野地抵达阳关，众立在孤山之上，远眺这座西北雄关，胸中不禁生出几丝豪来。

“支通兄弟，你接下来是打算折回村里，还是出关去逛一逛？”赵秀对支通问道。

支通道：“我要去楼兰。”

楼兰在西，北庭在北，赵秀不舍道：“那咱们过关后，便要各行各路了。”

支通问道：“赵大哥，你以后还回长安吗？”

赵秀扫了一眼阿艳连山，“也许回，也许不回，谁知道呢？”

“我去楼兰找父亲原先的商队，我想同他们一起行商，想去长安。”支通憧憬道：“我还没去过长安，听说那是世上最繁华的都城。”

随后，他又抓着赵秀的胳膊问道：“如果我去长安，问你的姓名，可以找到你吗？”

“当然，我赵秀在京城可是大名鼎鼎，无不知，无不晓。”赵秀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最好不要报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有名的同时也招讨厌。”

阿艳连山闻言点，这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支通却道：“我却觉得赵大哥很好，什么都懂，很聪明，为什么会有讨厌你？”

这些子，他对赵秀问了许多关于长安、关于大盛的事，赵秀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教了他许多未曾听过的道理。

分明像一个和气又包容的兄长。

“讨厌我的可不少。”赵秀叉腰叹气，随后笑道：“还有专作檄文，包酒楼在千万面前，将我骂了个狗血淋。”

“什么是檄文？”

“就是声讨文书。”

阿艳连山在一旁听了，不禁暗赞骂赵秀的这位勇士得好，这狗东西就该往死里骂，只可惜自己错过那场面，想来必定彩。

支通皱眉问道：“他骂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赵秀道：“因为我觉得他骂得很对。”

支通道：“我不明白。”

阿艳连山接道：“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他做了缺德事才被骂，他自然没脸生气。”

赵秀转看他，“怨气很大嘛。”

阿艳连山冷笑。

支通对阿艳连山骂道：“你知道个，你们突厥做的缺德事还少？”

这个兔崽子，他一忍再忍，竟还蹬鼻子上脸了！

阿艳连山刚要骂回去，却听赵秀阳怪气道：“做了缺德事被骂的，可没脸生气。”

他一气卡在心，差点没憋死，恨不得将两统统扔下山，砸了那阳关。

梅二在一旁叹气，这突厥真是没眼力见，你说你惹他俩什么。

赵秀见突厥蛮子吃瘪，心爽快了，便招手道：“不耽搁了，咱们走吧。”

支通却拦道：“最近阳关查得很严，尤其是对突厥，反正都已经到这儿了，也死不了。不如给些水食，将他扔了，免得惹来麻烦。”

“你这兔崽子！”阿艳连山想冲过去将支通锤一顿，却被梅二拦住。

赵秀跟那儿装佛祖，唱道：“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他罪孽重，可毕竟是一条命。”

闻言，支通自惭形秽，随后又对阿艳连山说道：“你看看！”

“看什么看？看这死狐狸装好骗你这个小蠢货？”阿艳连山气得刀疼。

支通怒道：“你骂谁蠢货？”

眼见两又要吵，梅二赶紧上来打圆场，将阿艳连山扶到一边，“你跟小孩见什么气。”

赵秀也搂着支通的肩膀，说道：“咱们不跟这突厥蛮子一般见识。”随即又道：“放心吧，我们有办法过关。”

支通剐了阿艳连山好几眼，在赵秀劝说下，这才消了气，“那就好。”

赵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给支通，说道：“这是我一点心意，谢你替我们带路。”

支通不收，“我不要，我给你带路是自愿的。”

“你不是要去楼兰找商队行商么，行商可是要本钱的，这本钱我先替你垫着，等你挣了钱来到长安再还给我。”

“那好吧。”支通确实也缺钱，也就收了，随后又保证道：“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赵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说道：“你先走吧，有缘再会。”

支通想同他们一起关，可听出赵秀温和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容拒绝，也只好依依不舍地同众告别，一一骑独自朝阳关行去。

阿艳连山见他朝着支通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讥讽道：“对他你倒是大方。”

替自己治个病却抠抠搜搜。

“他不一样。”赵秀回，“他净。”

阿艳连山一时无话，半晌才道：“你们打算怎么带我通关？”

原先裹得紧实，各关也查得不严，还能混过去。这阳关可不一样，防卫向来森严，且如今又要严查，恐怕不容易。

“简单。”梅二从包袱里掏出一份商队路引，上记载着随行有一名胡隶，他指给阿艳连山看，“瞧。”

所记载的身形外貌都很相像。

“你们倒是准备齐全。”

“好说，好说。”

他们原本商队里便有个胡，赵秀嫌那胡不安分，又打眼，所以出发前将剔除了，不曾想这会儿捡了个更不安分的。

真是时也命也。

阿艳连山指着赵秀道：“那他呢？可他不是通缉犯么？”

赵秀翻了个白眼，“楼云春脑子被狗吃了，才会在安西通缉我。”

“什么意思？”

“中原有句话，叫打惊蛇。”见阿艳连山不懂，赵秀解道：“楼云春来这西北是为了郭元振，我是颍王的，他一见我，便知我是来什么的。这安西与北庭相接，他要是通缉我，不就是明明白白告诉郭元振我来了，让他来找我么？”

“郭元振认得你？”

“他的副使认得。”

“既认得，你何必还找我替你送信物？”

“认得也不妨碍他杀我。”赵秀皮笑不笑，“你一再试探，难不成想反悔？别忘了你可对你们狼神起过誓？”

“我没说不去。”阿艳连山直言道：“我只是觉得你还有事瞒着我。”

赵秀这太狡猾，让他心底总伏着一丝不安。

赵秀心暗暗一惊，面上却作不耐烦道：“眼下局势明明白白的摆着，我身家命都挂在你身上，你怕什么？”

阿艳连山审视他的表，低声警告道：“你若违背诺言，我会亲手杀了你。”

赵秀哼笑一声，颇有些不以为意的意思，随即拉过自己的骆驼，朗声对众道：“走吧，咱们过阳关。”

一行来到阳关，通关检查之时，负责查看路引的文书的士兵多看了阿艳连山两眼，阿艳连山不由得绷紧了脊背。

还在那士兵也只是看了两眼，又问了商队去向，检查完毕后便放行了。

随即众又前往阳关都尉府办理通关文书——‘关照’。

那主理文书的主簿在接过赵秀路引后微怔，随后将一行打量几遍后，依次为其办理了‘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