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北斗七星的勺柄依旧固执地指向东方，像枚被时光钉死的罗盘。“就像我们现在闭眼还能想起，婉卿发间的曼陀罗总别在左鬓第三根发辫上，陈敬之马灯的玻璃罩缺了右下角的一块，是当年在防空撞在炸药箱上磕的。”她低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过路面的声音，竟与药房抽屉弹开时的“咔嗒”声有几分相似，“有些细节，比真实更像真实。” 周申突然停下来，指着路边那排共享单车笑出声，手机电筒的光在车身上扫过，映出“青桔”两个荧光字。“你说要是陈敬之现在要去杭州，骑这个是不是比骑马快？”他弯腰扫开单车二维码，手机“滴”的识别声刚落，车锁“咔嗒”弹开的响动，竟与剧里药房所有抽屉同时合上时的脆响如出一辙。 姜柏宸把那卷假胶卷塞进分类垃圾桶，金属相机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边角还粘着从防空布景上蹭来的灰絮。“但他肯定还是愿意骑马的。”他跨上单车，车铃“叮铃”一响，惊飞了停在路灯上的夜蛾，“你没看剧本里写的？龙井茶园的小径只有三尺宽，两旁的茶树刚到膝盖，马走在里面蹄子踩着落叶沙沙响，单车胎一碾，就把新抽的芽都压坏了。” 白露把剧本抱在怀里，封面上烫金的“当归”二字被路灯照得格外清晰，那其实是用金葱调和白胶写的，边角已经被无数玩家的指尖磨得发亮。“当归，当归，”她轻轻念着，单车驶过夜市霓虹时，影子被灯柱切得忽长忽短，像极了防空墙壁上那些晃动的影——后来才发现是DM在幕布后用手影投的，“原来药名早就把结局写透了。你看药房里那109味药材，只有当归是用红绸裹着的，陈敬之的医案上写着，婉卿体寒，当归要加三钱，黄酒炮制过的。” 林星婉最后一个跨上单车，脚蹬子转动时，手链上的Ⅸ号瓶轻轻撞在车把上，发出细玻璃碰击的脆响。她低看那只透明塑料瓶，里面的体其实是甘油兑了水，此刻正顺着瓶壁缓缓流淌，露出底下用激光刻的“杭州”二字——那是剧本杀店的激光雕刻机打的，字体边缘还留着没清理净的塑料毛边。

可在路灯下，那两个字却像枚被时光擦亮的邮戳，盖在七十多年的风霜上。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夜市特有的喧嚣：烤冷面铁板滋滋的油响，茶机嗡嗡的搅拌声，年轻侣的笑闹撞在骑楼的廊柱上，反弹回来竟有几分像防空铁门合上时的“吱呀”余韵。林星婉忽然明白，那些用脚手架搭的防空、批量生产的塑料药瓶、幕布上投的虚假星空，不过是帮他们撬开了记忆的缝隙——让每个心里都住进了一段故事，住进了穿长衫的青年为炮制当归时专注的侧脸，住进了穿旗袍的姑娘采龙井时被茶汁染绿的指尖。

前方路的红灯正慢慢渗出血色，像极了剧本里描写的婉卿旗袍上的盘扣——那是用红玛瑙做的，陈敬之在信里写“像极了你采龙井时指尖掐出的红痕”。林星婉捏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车铃“叮铃”一声划夜色，惊得路边卖花摊的老板抬望了眼。

她仿佛看见龙井茶园的小径上，晨露正从茶树尖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年轻的陈敬之牵着婉卿的手往前走，他长衫的下摆扫过茶丛，带起的香气里混着她发间曼陀罗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