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黑影正跪在一座坟前，手里拿着把铁锹，一下下往坟刨土。铁锨碰到硬物发出“哐当”声，那却像没听见，只顾着埋猛刨，泥水溅了满脸，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是镇长！”赵阳疼得倒抽冷气，却还是认出了那件青布长衫。

李承道把赵阳放在块相对平整的石上，刚要上前，镇长突然转过身。他手里的铁锨尖上挂着块碎骨，眼里布满血丝，看见他们，突然把铁锨往地上一，在坟前的泥地里，溅起的泥点里混着些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骨灰。

“别过来！”镇长的声音嘶哑得像锣，“这是第三座坟……是‘夫’的地方……谁也不能动！”

林婉儿注意到，他的裤腿沾着新鲜的血迹，顺着裤脚往下滴，在泥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而他身后的坟，土明显是新翻的，露出的黄土里埋着半截衣袖，绣着朵白梅——和沈万堂手记里那片皮肤的花纹一模一样。

“镇长，你在挖什么？”李承道的铜铃贴着掌心发烫，“这坟里埋的是白骨夫的骸骨，对不对？”

镇长突然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泥地里，铁锨从手里滑出去，“当啷”一声砸在坟。“是……是她的左臂骨……”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十年前，沈万堂炼药失败，是我……是我把她的残骨埋回来的……我以为这样就能平息她的怨气……”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挖开？”林婉儿追问，桃木剑在她手里微微颤动，她感觉到附近有强烈的气，像团冰冷的雾，正慢慢往这边聚拢。

镇长的手突然僵住，从指缝里露出双惊恐的眼睛：“因为……因为她抓走了我的儿子！”他猛地扯开衣襟，心处贴着张黄符，符纸已经被血浸透，“她说，只要我把第三座坟里的左臂骨挖出来给她，就放了我儿……她说这是沈万堂欠她的，要我来还！”

“你儿子叫什么？”李承道突然问。

“小宝……”镇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才五岁……昨晚月圆，她突然闯进家里，手里拿着枚骨牌，说要……要我用小宝的骨换他的命……”

赵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那道青白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他的脸颊，左眼的眼白瞬间被染成青色，瞳孔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具蜷缩的骸骨。

“没时间了！”林婉儿挥剑砍向坟的绳子，那是圈发黑的麻绳，缠着坟好几圈，绳结处挂着枚骨牌，正是“三”字牌，“师父，我来挖骨，你护住赵阳！”

铁锨刚进坟土，突然传来一阵令牙酸的摩擦声。林婉儿低一看，铁锨刃上缠着些灰白的发，顺着发丝往下摸，竟摸到只冰凉的手——从坟土里伸出来的手，指骨上戴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朵白梅。

“夫……来了……”镇长突然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林婉儿身后。

林婉儿猛地回。

雨幕里站着个穿素白孝衣的身影，长发在风里飘得笔直，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她的左臂空的，袖子在风里摆动，露出的肩骨处有个整齐的缺，正对着坟的方向。而她的右手，拎着个小小的黑影，像是个被裹在布里的孩子，四肢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

“把骨……给我……”白骨夫的下颌骨咯吱作响，眼眶里的绿火猛地窜高，“否则……这娃娃的骨，就做第十枚牌……”

“放开他！”镇长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一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坟前，嘴角立刻涌出鲜血。

林婉儿趁机一铁锨下去，坟土被撬开个豁，露出里面的棺材板。棺材是薄皮松木做的，早已朽烂，她用剑挑开棺盖，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棺材里没有完整的骸骨，只有半截左臂骨，断面平整，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正是沈万堂手记里记载的“第四枚骨牌镇左臂”的位置。

“找到了！”林婉儿刚要去捡，那半截臂骨突然自己动了，像有只无形的手握着，往白骨夫的方向飞去。

“不！”李承道突然甩出铜铃，铃绳缠住臂骨，铜铃发出震耳的响声，“这骨上有炼魂咒，你接了会魂飞魄散！”

白骨夫却像没听见，空的左肩猛地往前一探，半截臂骨准地嵌缺，骨缝处瞬间渗出黑血，顺着臂骨往下淌，在她的孝衣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还差……第九枚……”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不再是骨摩擦的声响，而是个年轻子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李承道，把你藏的牌……出来……”

李承道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按住袖，林婉儿这才发现，他的袖袋里鼓鼓囊囊的，形状正好是枚骨牌的大小。

就在这时，赵阳突然从石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向白骨夫，他脸上的青纹已经蔓延到右眼，整个像被抽走了魂魄，嘴里反复念叨着：“牌……要牌……”

“赵阳！”林婉儿想去拉他，却被镇长死死拽住。镇长的眼睛变得浑浊，嘴角流着涎水，指着赵阳的背影，嘿嘿地笑：“他是……新的牌架……夫需要……需要牌架……”

林婉儿猛地回，看见镇长心的黄符不知何时掉了，露出下面的皮肤，赫然印着枚浅淡的骨牌印记，和赵阳掌心的一模一样。

雨越下越大，葬岗的坟开始剧烈震动，像是有无数具骸骨要从地下爬出来。白骨夫的左臂骨突然发出红光，照亮了她的脸——那不再是森白的骨架，而是张年轻子的面容，眉眼清秀，只是左眼处留着个黑，里嵌着枚小小的骨牌，刻着“九”字。

“原来……第九枚在这……”林婉儿突然明白过来，一寒意从脚底直冲顶。

李承道看着那枚嵌在眼窝里的骨牌，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那句藏了十年的话：“青禾……对不起……”

子的脸突然扭曲，黑里的骨牌出刺眼的光，赵阳像被磁石吸住，一步步往那光里走去，脸上的青纹越来越，眼看就要被完全吞噬。

而远处的镇子方向，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冲了束缚，正在吞噬整个落骨镇。

赵阳的双脚像被钉在泥里，每往前挪一步，脚踝处就泛起一层青白色的骨鳞。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被青纹糊住大半，只剩瞳孔中央一点黑，死死盯着白骨夫眼窝里的“九”字骨牌。

“回来！”林婉儿挥剑砍向那道无形的吸力，桃木剑却像劈在棉花上，剑尖震颤着弯出诡异的弧度。她突然发现，葬岗的坟都在冒白烟，烟里裹着细碎的白骨，在空中拼凑出巨大的牌九虚影，赵阳的影子正被那虚影一点点拉长，融其中。

“青禾，住手！”李承道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的道符，符纸下鼓着个硬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指尖掐诀，往自己心一点，鲜血瞬间浸透道符，“十年前是我错了，不该偷你的心骨，可沈万堂用你儿子的命我……”

“儿子？”白骨夫——或者说青禾——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眼窝里的骨牌红光涨，“你说那个被沈万堂埋在坟里的婴孩？他早成了我的祭品！”她空的左手猛地指向第三座坟，“就在那里！和我的骸骨埋在一起！”

镇长像是被这话抽走了魂，瘫在泥地里喃喃自语：“小宝……我的小宝……”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铁锨，疯了似的往坟里刨，“我儿在哪？让我看看他！”

林婉儿趁机冲到赵阳身边，咬指尖将血抹在他眉心。血珠落在青纹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青纹竟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