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拼命回想，突然想起刚才捡血布时，手背确实蹭过那枚“三”字骨牌，“就一下！我真的就碰了一下！”

林婉儿凑近细看，那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更像是从骨里透出来的，在赵阳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末端已经快到肘部，形状竟和庙供桌下的某块腿骨完全吻合。她突然想起镇长的话——“夫要牌”，后背顿时沁出层冷汗。

“师父，这咒……”

“三内找不到对应的骸骨，咒力会啃噬他的骨。”李承道从行囊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塞进赵阳嘴里，“这是护骨丹，能暂时压住咒力，但解不了根。”他抬看向庙外，雨幕里的落骨镇像蛰伏的巨兽，“必须找到第九枚骨牌，或者……当年炼药的。”

天刚蒙蒙亮，三就往镇里走。雨小了些，镇上的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路边的屋檐下站着些，都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林婉儿发现，这些的手腕上都系着根红绳，红绳末端缠着点灰——像是烧过的骨。

“看，是沈家老宅！”赵阳突然指向街尾。

那是座气派的青砖大院，门楣上“沈府”两个金字被雨水冲得发黑，朱漆大门上贴着两张褪色的门神，门神的眼睛不知被谁挖去了，只留两个黑，正对着街面。奇怪的是，别家都用黑布罩灯笼，唯独沈府门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穗子上沾着些碎骨。

“有吗？”林婉儿叩门，门环是铜制的兽，咬着环的兽嘴缝里塞着块指骨，刻着个“四”字。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老管家探出。他的脸皱得像块树皮，左眼浑浊不堪，右眼却异常明亮，直勾勾地盯着赵阳的手臂：“是……是带咒的娃娃？”

“我们找沈万堂。”李承道的铜铃在袖中轻颤。

老管家突然笑了，露出嘴里仅剩的两颗牙：“找老爷？他在十年前就成了‘牌’啦。”他往院里指了指，“夫每晚都来这儿翻牌，你们要找他，自己去西厢房的密室吧。”

院里的景象让三倒吸凉气。假山石缝里嵌着些白骨，池塘水面漂着层油亮的东西，细看竟是皮，被泡得发胀，贴在水面上像朵巨大的白莲花。老管家领着他们穿过回廊，廊柱上缠着铁链，链环里卡着些碎裂的骨牌，数字大多模糊不清。

“到了。”老管家停在一面墙前。墙上挂着幅《百骨图》，画的是各种姿态的骸骨，其中一具尸的画像被用朱砂圈住，心的位置挖了个，里塞着块骨牌，正是“四”字牌。

林婉儿按老管家的示意，转动画像下的香炉。墙面发出一阵机关转动的咔嗒声，露出个仅容一通过的暗门，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正中央摆着张石桌，桌上摊着本泛黄的手记，封面上写着《炼骨手记》。赵阳的目光被桌角的铜盆吸引——盆里盛着些暗红色的体，上面漂着三枚骨牌，“五”“六”“七”三个字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光。

“别动那盆东西！”李承道喝止他，“是生血，用来养牌的。”他拿起那本手记，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具尸的骸骨图，被红线分成九段，每段旁都标着数字，“十年前，沈万堂挖开葬岗的千年尸，按《太炼形术》把骸骨炼成九枚骨牌，说能聚续命。”

林婉儿翻到中间，突然停住。一页纸上画着只手臂，骨骼旁写着“第四枚骨牌镇左臂”，旁边还粘着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颜色发黑，边缘绣着朵极小的白梅。

“这是……”

“白骨夫的皮。”李承道的声音有些沙哑，“炼骨时要保留一丝生魂，需用活的皮附着在骨牌上。沈万堂用了她生前的皮肤。”

赵阳突然指着石桌下的暗格。暗格里铺着块黑布，上面摆着个木盒，盒盖没盖严，露出半枚骨牌，刻着“八”字。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木盒，密室的门突然“砰”地关上了。

“谁？”林婉儿挥剑护在身前。

黑暗里响起骨摩擦的声响，咯咯，咯咯，像是有用指骨敲打着石壁。赵阳摸到火折子点燃，火光亮起的瞬间，三同时倒吸凉气——

密室的墙角站着具白骨，穿着烂的丝绸衣袍，看款式是男的长衫。白骨的左手握着枚骨牌，正是“四”字牌，而他的左臂骨缺了一块，缺处的断面异常平整，像是被用利器凿开的。

“是沈万堂！”李承道的铜铃剧烈摇晃起来，“他成了白骨夫的‘牌架’！”

那具白骨突然动了，右腿骨往前迈了一步，关节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骨转向赵阳，眼窝对着那道骨噬咒的纹路，下颌骨上下动着，发出含糊的声音：“找……心骨……”

“心骨？”林婉儿追问，“在哪？”

白骨没回答，突然抬起握着骨牌的手，指尖指向赵阳的胸。赵阳吓得后退，撞翻了石桌，《炼骨手记》掉在地上，散开的书页里飘出张黄纸，上面用鲜血写着：“心骨藏于血脉，第九枚镇魂……”

话没看完，整具白骨突然崩裂，碎骨像箭一样过来。李承道拽着两个徒弟躲开，碎骨撞在墙上，竟嵌进砖里，每块碎骨上都浮现出相同的白梅印记——和手记里那片皮肤的花纹一模一样。

混中，赵阳的手臂突然剧痛，那道青白色的纹路已经爬到肩，形状越来越清晰，赫然是条完整的左臂骨廓。他疼得满地打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撑不住了！”林婉儿急得冒汗，“师父，到底在哪找对应的骸骨？”

李承道盯着散落的碎骨，突然看向沈万堂白骨的左臂缺：“第四枚骨牌镇左臂，那他缺失的骨……”他捡起那枚“四”字牌，骨牌背面刻着个极小的“三”字，“是第三座坟！葬岗的第三座坟里，一定有对应的骸骨！”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壁突然渗出黑色的粘，顺着墙缝往下淌，落地时化作无数细小的白骨，在地上拼凑出一行字：

“月圆前，凑不齐九牌，谁也走不了。”

林婉儿握紧桃木剑，剑身的白霜越来越厚。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找骸骨那么简单，沈万堂的手记、白骨夫的执念、还有师父讳莫如的神色，都藏着比骨噬咒更可怕的秘密。而那枚始终没露面的第九枚骨牌，恐怕才是所有恐怖的源。

赵阳的惨叫声越来越弱，那道青白色的纹路已经漫过脖颈，正往他的脸上爬去。

赵阳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手扼住。那道青白色纹路爬过他的下颌时，皮肤突然像纸一样发脆，林婉儿伸手去按，指尖竟刮下一层薄皮，露出下面泛着青白的骨。

“走！”李承道背起赵阳，铜铃在他怀里疯狂震颤，铃音尖锐得几乎要刺耳膜。林婉儿殿后，桃木剑劈向涌来的黑粘，剑锋划过之处，粘瞬间凝固成细小的白骨，落地时发出密集的脆响。

冲出沈府时，雨又大了起来。老管家还站在门，脸上的皱纹里淌着黑水，见他们出来，突然咧开嘴笑，嘴里的牙不知何时变成了细碎的骨片：“第三座坟……在葬岗最处，对着月亮的地方……”

葬岗在镇子西的坡上，远远望去像片隆起的坟包，每个坟都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没写名字，只刻着数字。风卷着雨掠过坟地，呜呜的声响里混着骨摩擦的“咯吱”声，像是有无数具骸骨在地下翻身。

“师父，你看！”林婉儿突然指向坡下。

昏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