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王屠户的声音贴着灌木丛传来，带着被狗血灼过的嘶哑，“你师父已经死在密道里了，那老东西还想炸水闸？真是自不量力。”

林婉儿的心猛地一沉，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出声。她摸到腰间的匕首，是刚才从树带出来的，刃上还沾着阿秀的血。匕首柄缠着圈麻绳，磨得光滑，显然被常年攥着——这是陈玄的匕首，师兄当年就是握着它死在槐根下的。

脚步声停在灌木丛外。王屠户似乎在低打量，影投在地上，像只张开翅膀的蝙蝠。“你以为赵阳能跑掉？”他轻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暗河上游的水闸早就被我封死了，那傻小子现在怕是正被我养的‘槐蛇’追得满地爬吧？”

“槐蛇”两个字刚出，灌木丛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嘶鸣，接着是镇民的惨叫。林婉儿猛地掀开树枝，只见赵阳浑身是血地站在月光下，手里的铁尺缠着几条黑蛇的尸体，蛇眼圆睁，毒牙闪着寒光。他身后跟着阿秀，小姑娘手里举着个火把，火苗舔着一串蛇卵，发出“噼啪”的裂声。

“师父说的没错，水闸被石堵了，但老子找到备用渠！”赵阳的声音带着喘息，铁尺往地上一拄，震得泥土里钻出几条小蛇，“婉儿，快！往这边走！”

王屠户显然没料到他们能活着回来，脸色骤变，吹哨的手指都在发抖。但他身后的镇民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圈磨利的牙。

“往古槐树退！”林婉儿拽着阿秀往回跑，同时摸出陈玄的匕首，往树上划去。树皮被划开的地方冒出粘稠的汁，腥气扑鼻——这根本不是槐树汁，倒像是凝固的血浆。

树的石板已经被刚才的打斗掀翻，露出底下黑黢黢的。赵阳先把阿秀推下去，刚要跟着跳，王屠户的铁钩突然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耳朵钉在树上，钩尖颤巍巍地抖着，挂着半片皮。

“抓住他们！”王屠户嘶吼着扑上来，脸上的焦皮在奔跑中裂开，露出底下红，像幅被揉烂的画。

林婉儿反手将雷符拍在边缘，符纸“轰”地燃起蓝火，暂时退了镇民。她拽着赵阳跳进树，下落时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眼前发黑。阿秀已经在下面点亮了火把，火光里能看见壁上的符文正在渗血，像无数条小蛇往处爬。

“这边！”阿秀拉着他们往树尽跑，那里的石壁上有个新凿的，边缘还沾着新鲜的凿痕。钻进去才发现，竟是条贴着槐根延伸的窄道，顶的树根像粗壮的血管，偶尔有冰冷的滴滴下来，落在颈窝里像蛇的吐息。

“还有半个时辰。”赵阳看着怀里的水漏，声音发紧，“炸药就埋在祭坑底下，王屠户说的是真的。”

林婉儿突然停住，指着顶的树根。那里缠着圈铁链，链上挂着个铁笼，笼里隐约有个影，手脚被铁链锁着，一动不动。“是师父？”她声音发颤，摸出火把往上照——笼里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正是李承道！

“师父！”赵阳举起铁尺就要砸铁链，被林婉儿拦住。她指着铁笼底下的树根，那里埋着串引线，连着远处的黑暗。“是陷阱！砸开铁链就会引炸药！”

李承道突然动了动，艰难地抬起。他的嘴角淌着血，却冲他们笑了笑，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傻丫……看《槐记》……最后一页……”

林婉儿赶紧翻开那半本书，最后一页是张折叠的图纸，画着祭坑的剖面图，其中一个角落标着个红圈，旁边写着“槐心石——镇根之核，遇狗血则裂”。

“阿秀！”林婉儿看向小姑娘，“你知道槐心石在哪吗？”

阿秀点点，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胸有块青黑色的胎记，形状竟与古槐的廓一模一样。她指着胎记的中心，又指向窄道尽的黑暗，最后做了个“砸”的手势。

窄道尽是间圆形石室，正中央立着块丈高的黑石，石上刻满了符文，正是图纸上的槐心石。石前跪着个穿道袍的骷髅，手里握着半截桃木剑——是陈玄的尸骨。

“找到了！”赵阳举起铁尺就要上前，被林婉儿拉住。石室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小孔，每个孔里都塞着炸药，引线全连在槐心石底部，像团麻。

“狗血。”林婉儿掏出怀里的硬块，是陈玄留下的狗血凝固块，“需要用这个涂满符文，再用桃木剑刺中心。”她转向阿秀，“你师父……陈玄师兄，就是想这么做才死的。”

阿秀突然跪下来，对着骷髅磕了三个，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暗红色的末撒在石上。末遇空气立刻燃起绿火，照亮了石上符文的真正形状——根本不是祭祀文，而是个巨大的“王”字，被无数小符文掩盖着。

“是王家的族徽。”林婉儿瞬间明白，“这槐心石根本不是镇根的，是王屠户用来控制古槐的！他用活血喂石，让树根长成陷阱！”

外面突然传来王屠户的吼声，越来越近。“没时间了！”赵阳举起铁尺，“我去挡住他们，你们动手！”

林婉儿咬咬牙，将狗血硬块捏碎，和着自己的血抹在槐心石上。狗血一碰到符文，立刻像沸腾般冒泡，石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她捡起陈玄的桃木剑，剑尖对准石上“王”字的中心。

“就是现在！”李承道在铁笼里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笼壁。

林婉儿闭上眼睛，将桃木剑狠狠刺下去。剑尖没石中寸许，石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顶的树根疯狂扭动，像被激怒的巨蟒。槐心石从中心裂开，一道红光从裂缝中出，照亮了整个石室——裂缝里竟嵌着无数颗牙齿，白森森的像某种巨兽的嘴。

铁笼里的李承道突然大笑起来，猛地扯断自己的腰带，里面露出捆炸药！“王屠户！你看这是什么？”他点燃引线，火光中能看见他手里还攥着半张符纸，上面是陈玄的笔迹，“你爹当年就是这么炸死我师兄的！今天我还给你！”

“疯子！”王屠户的吼声从窄道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李承道冲林婉儿和赵阳挥了挥手，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清晰。“走！”

赵阳拽着林婉儿和阿秀往回跑，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炸声，热追着脚跟舔过来，树根断裂的脆响像天空在碎裂。林婉儿回望去，只见铁笼在火光中炸开，李承道的身影与槐心石的裂缝融为一体，像幅燃烧的画。

他们从崩塌的树里滚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古槐在炸声中缓缓倾倒，庞大的树冠砸在镇中心的祭坛上，扬起漫天尘土。镇民们跪在地上哭喊，王屠户的惨叫声被埋在树根底下，渐渐微弱。

阿秀突然指向远处的暗河，那里漂着个酒葫芦，在晨光中悠悠打转。林婉儿知道，那是李承道留给他们的信号——他没死，只是顺着暗河逃了。

赵阳扶着林婉儿站起来，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半本《槐记》，最后一页的图纸在风中微微颤动。阿秀走到他们身边，胸的胎记在晨光中泛着青黑色的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像极了王屠户最后那诡异的表。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赵阳昨晚偷偷放的信鸽引来了官差。但林婉儿看着阿秀的笑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低看向《槐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笔迹稚，像是阿秀写的：

“下一个，该到谁了？”

晨光穿过断裂的槐树枝，在地上投下碎的影，像无数个等待填补的血。

官差驱散镇民时，古槐的断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