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梳香阁的血色相思
民国二十三年的苏州,秋雨像扯不断的白丝,缠得平江路的青石板沁出霉斑。李承道踩着积水走到梳香阁门前时,檐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响,细碎的铃声里裹着若有若无的梳
声——“沙沙,沙沙”,像有
正对着虚空梳理长发。
“师父,这地方邪
得很。”赵阳往后缩了缩脖子,背上的百宝囊撞在门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只是眼下乌青得厉害,显然没睡好。
林婉儿已推开半扇木门,冷风裹挟着桃木与血腥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她左手银镯突然发烫,贴着腕骨的皮肤像被火燎,“里面死过
,怨气很重。”她声音平静,指尖却在微微发颤——银镯是师父给的法器,越是邪祟之地,反应越烈。
李承道捻着颔下三缕长须,罗盘在掌心转得飞快,指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光绪年间这里是胭脂铺,宣统年改成梳坊,民国八年那场大火烧死过七个
,都埋在后院老槐树下。”他抬脚迈过门槛,八卦镜在袖中发出微光,“而现在,
到桃木梳索命了。”
堂屋正中摆着个掉漆的梨花木柜台,上面陈列着十几把桃木梳,梳背都刻着“相思”二字。林婉儿拿起其中一把,指腹刚触到梳齿,银镯“嗡”地炸开一层白光,她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猩红——一个穿月白旗袍的
浮在水里,双手举着桃木梳,狠狠划
自己的喉咙,血珠滴在梳齿上,像开出一串细碎的红珠花。
“婉儿!”赵阳拽了她一把,林婉儿猛地回神,发现掌心已被梳齿割出三道血痕,血珠正顺着梳背的“相思”二字往下淌,渗进木
纹路里,竟像活过来似的蜿蜒游走。
“这梳子里藏着东西。”李承道夺过梳子,翻过来对着窗棂透进的天光细看,梳尾不起眼的地方有个针孔大的
,里面塞着一小撮乌黑的
发。他指尖蘸了点朱砂,在梳背画了个简易符文,梳子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有
在耳边尖叫。
这时后院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重物落地。赵阳抄起百宝囊里的桃木钉,率先冲了过去,却在月亮门边猛地顿住——一个穿藏青短打的男
倒在地上,后脑勺淌着黑血,手边滚着一把染血的桃木梳,梳齿间还缠着几缕
发。
“是梳香阁的掌柜钱万山。”林婉儿蹲下身,手指探向男
颈动脉,“死了不到半个时辰,致命伤在脑后,但他右手有抓挠痕迹,像是死前抓过什么东西。”她掀开男
的袖
,露出腕上一道新鲜的勒痕,形状竟与桃木梳的梳齿间距完全吻合。
赵阳突然指着男
的脸,声音发颤:“师父,你看他眼睛!”钱万山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蛛网,而蛛网中央,不知何时垂下一缕乌黑的长发,正慢悠悠地晃着,扫过钱万山死不瞑目的脸。
李承道突然将八卦镜掷向房梁,镜面反
的月光瞬间照亮角落的梳妆台。镜子里空无一
,却清晰地映出那把掉在地上的血梳——梳齿间的血珠正在自动排列,慢慢组成一个“七”字。
“七
内死,这是第三个了。”李承道捡起梳子,指尖触到梳尾的针孔时,罗盘突然指向后院,“赵阳,去看看那棵老槐树。婉儿,查钱万山的账本。”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镜中闪过一个白衣身影,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正对着镜子缓缓转身。
林婉儿翻开柜台下的账本,墨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其中一页记着七个名字,最后一个就是刚才
毙的当铺老板王秃子,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个小小的“√”,而第七个名字后面,空着一个圈。
“师父,这账本有问题!”林婉儿刚要细说,后院突然传来赵阳的惨叫。两
冲过去时,只见赵阳被缠在槐树上,无数根长发从树
里涌出来,像蛇一样勒着他的脖子。树皮下渗出暗红色的黏
,顺着树根淌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李承道咬
指尖,将血点在罗盘中心,大喝一声:“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长发突然剧烈扭动,树
里传出
的哭嚎,凄厉得让
皮发麻。林婉儿趁机甩出三张符箓,黄纸贴在树上瞬间燃起蓝火,长发遇火蜷缩,赵阳趁机滚到一边,脖颈上留下几道
紫色的勒痕。
“这树里有东西。”赵阳捂着脖子咳嗽,指着树
处,“我看见里面有个木匣子,上面刻着‘晚娘’两个字。”
李承道望着跳动的蓝火,突然想起那封托孤信——信纸泛黄,上面只有一句话“梳香阁藏着不该留的东西”,而夹在信里的半片梳齿,此刻正在他的袖袋里发烫。
就在这时,堂屋的铜铃又响了,这次的铃声里混着清晰的低语,像是有
贴着耳朵说:“还差一个……就凑齐七个了……”
第二章 镜中血影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梳香阁的镜子突然起了层白雾。林婉儿用帕子去擦,却在镜面上擦出三道血痕,与她掌心的伤
一模一样。
“师父,这镜子不对劲。”她后退半步,银镯烫得几乎要嵌进
里。镜面的白雾渐渐散去,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一个白衣
背对着镜子,正在梳
,乌黑的长发垂到地上,发梢渗着水珠,滴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承道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是苏晚娘,梳香阁前老板娘,十年前被浸了猪笼。”他盯着镜中
的发髻,那上面
着一支碧玉簪,簪
缺了一角,“传闻她死时手里攥着把桃木梳,血把梳齿都染红了。”
赵阳突然“啊”了一声,指着自己的小腿——刚才被树藤划伤的地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血色的“七”字,像用朱砂画上去的,边缘还在微微蠕动。“这、这是什么?”他吓得想去抠,被林婉儿一把按住。
“别动!”林婉儿扯开他的裤腿,伤
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青,“这是怨气
体,越碰扩散得越快。”她从百宝囊里掏出糯米,刚要往伤
上撒,镜面里的白衣
突然转过脸来——那张脸一半腐烂流脓,一半却白皙如玉,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桃木剑突然剧烈震动,李承道低喝一声“敕”,剑尖直指镜面。
的影像被剑气劈成两半,却在镜中慢慢重合,梳齿划过镜面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这次格外清晰,像是就在耳边。
“她在找第七个
。”李承道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前六个死者都买过刻‘相思’的桃木梳,第七个……”他突然看向账本上那个空着的圈,“钱万山的账本里,第七个名字被
划掉了,只留下个‘李’字。”
赵阳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刚才在后院捡到的,藏在槐树根下。”纸包里是半块玉佩,刻着个“李”字,边缘还有血迹。林婉儿拿起玉佩,银镯瞬间
发出刺眼的白光,她闷哼一声,眼前闪过混
的画面——
雨夜,男
的背影冲进梳香阁,怀里抱着个木匣子;
的哭声从井里传来,手里的桃木梳掉进泥里;有
用墨斗线勒住另一个
的脖子,玉佩从领
滑落……
“玉佩的主
杀了钱万山。”林婉儿捂着额
,脸色惨白,“而和他和苏晚娘的死有关,我看见井边有个外室,手里拿着石
……”
话音未落,西厢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三
冲过去,只见房里的梳妆镜碎了一地,镜片上都沾着
发,而墙角的暗格里,整整齐齐摆着六把桃木梳,每把梳齿间都缠着
发,其中一把正是王秃子死时攥着的那把。
赵阳突然指着暗格
处,声音发僵:“那里还有个东西。”暗格最里面藏着个铜钥匙,钥匙孔的形状竟与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