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地方沾着几片枯的石榴花瓣，花瓣边缘竟还在微微颤动。

“先回客栈处理伤。”李承道捂着流血的手掌，掌心的血已经浸透了敷着的石榴花，那花却没像往常一样止血，反而透着凉意往皮里钻。他心里隐隐不安，方守业的魂虽散，可那棵老石榴树盘桓了五十年的邪气，恐怕没那么容易彻底清除。

刚走到镇，就看见一群村民举着锄围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周府管家。他看见李承道三，连忙上前：“道长，你们没事吧？我们听见林子里有动静，担心你们出事。”

“方鹤堂已经被蛊虫反噬，方守业的魂也散了。”李承道声音沙哑，“老石榴林里的陶罐，你们找个时间烧了，还有那些沾了邪气的石榴花，全都连根拔了，别再留着害。”

村民们一听，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纷纷拿着锄往老石榴林去。林婉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在林子里看到的那只没被发现的陶罐，心里咯噔一下：“师父，我们昨晚没仔细搜老石榴树的废墟，会不会还有漏网的蛊虫？”

李承道刚要开，就听见赵阳突然“嘶”了一声，他捂着胳膊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婉儿姐，我胳膊好痒……好像有东西在爬……”

林婉儿连忙掀开赵阳的袖子，只见那青黑的结痂下，竟有个细小的鼓包在慢慢移动，像有只虫子在皮里钻。“是蛊虫！”她惊声喊道，“昨晚那只母蛊死后，肯定还有虫卵留在他身体里！”

李承道立刻掏出桃木剑，剑尖蘸了点自己掌心的血，轻轻点在赵阳的结痂上。血珠刚渗进去，赵阳就发出一声惨叫，鼓包突然停止了移动，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嘴唇泛着青紫色。

“不行，虫卵已经钻进骨里了，普通的法子没用。”李承道的眉拧成疙瘩，他突然想起方鹤堂说过的“石榴花药能锁蛊”，又想起地窖墙上刻的“以血养榴”，心里有了个冒险的主意，“婉儿，你去老石榴林，把那棵枯树的树根挖一点过来，再带些新鲜的石榴花——必须是没被邪气染过的。”

林婉儿不敢耽搁，背起药囊就往林子里跑。她刚跑到老石榴树的废墟前，就看见几个村民正围着一堆陶罐，准备点火焚烧。废墟的角落里，那个藏着蛊虫的小陶罐正躺在地上，罐裂开一道缝，一只黑色的小虫正从缝里往外爬。

“别烧！还有蛊虫！”林婉儿大喊着冲过去，一把抓起小陶罐，用布紧紧裹住。她又拿起锄，在枯树的根部挖了一小块，树根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像涸的血。

等林婉儿跑回镇时，赵阳已经快晕过去了，他的胳膊肿得像水桶，青黑的颜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李承道立刻接过树根和石榴花，从药囊里掏出石臼，将树根碾碎，又加新鲜的石榴花和自己的血，慢慢捣成糊状。

“这是用石榴花的清气中和树根的邪气，再用我的血引蛊虫出来。”李承道一边说，一边将糊状的药敷在赵阳的胳膊上，“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药刚敷上去，赵阳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胳膊上的鼓包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像是有无数只虫子要冲出来。林婉儿紧紧按住他的肩膀，眼泪掉在他的衣服上：“赵阳，坚持住，马上就好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赵阳胳膊上的鼓包突然了，一只黑色的蛊虫爬了出来，刚落地就被李承道用桃木剑钉住，瞬间烧成了灰烬。随着蛊虫被烧死，赵阳胳膊上的青黑颜色渐渐褪去，肿胀也慢慢消了下去。

“终于没事了。”林婉儿松了气，瘫坐在地上。可她刚要起身，就看见不远处的石榴花丛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个纸包，正往镇外走。

“那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早要去哪里？”林婉儿觉得奇怪，刚要喊住孩子，却看见孩子手里的纸包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的字迹和方鹤堂药箱上的一模一样。

“不好！”李承道突然反应过来，“那是方鹤堂之前没送出去的石榴花末！孩子肯定是被邪气缠上了！”

两立刻追了上去，孩子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往镇外的小河边跑。等他们追上时，孩子正站在河边，手里的纸包已经打开，里面的石榴花末正往河里撒去。河水接触到花末，竟泛起一阵黑色的泡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蠕动。

“别撒了！”林婉儿一把夺过纸包，孩子突然转过，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嘴角却勾着和方鹤堂一样诡异的笑：“祖父说……要把蛊虫……撒到河里……让全镇的……都变成祭品……”

李承道立刻掏出清心符，贴在孩子的额上。符纸冒起黑烟，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我……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手里的纸包是在方郎中的药铺门捡的……”

林婉儿打开纸包，里面的石榴花末果然混着细小的蛊虫卵，她连忙掏出碱面，将花末和碱面混在一起，扔进了河里。河水瞬间冒出浓烟，黑色的泡沫消失了，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方守业的邪气虽然散了，可他留下的蛊虫和花末还没清理净。”李承道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我们得帮村民把镇里所有沾了邪气的东西都找出来，不然榴花镇永远不得安宁。”

接下来的几天，李承道三带着村民，搜遍了镇里的每个角落，烧掉了所有的“特制石榴花末”，挖掉了所有被邪气染过的石榴树，连方鹤堂药铺里的药箱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临走那天，镇里的村民都来送他们，手里捧着新鲜的石榴花，花瓣上沾着晨露，透着净的清气。林婉儿接过一朵石榴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终于没有了之前的腥气，只有淡淡的清香。

“师父，你看，现在的石榴花，终于恢复正常了。”林婉儿笑着说。

李承道点点，看着漫山遍野的石榴花，眼神里满是欣慰：“药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用它的。只要心向善，再普通的花，也能成为救的良药。”

三背着行囊，渐渐消失在山路尽。漫山的石榴花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红色的海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与血腥，只余下宁静与祥和。只是没注意到，镇外小河的下游，一片新的石榴幼苗正在悄悄发芽，幼苗的根须，正缠着一只早已死去的蛊虫，慢慢往土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