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武安君便带着苏符、张伯礼二，前往建康城中的谢家与崔家。这两家在本地根基厚，府中主事听闻是淮北观察使亲访，早已身着正装在府门前等候，拱手迎客时礼数周全：“武大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内奉茶。”

厅堂内茶香袅袅，武安君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说明来意，直言三州之地缺粮严重，需要他们鼎力相助。有了谢必安跟崔思退的首肯，家中早已得到消息，自然表态全力配合，稳定地方粮价。

随后三转道建康府衙，知府夏侯耀与通判谢必究早已接到消息，亲自在衙门迎接。武安君的从四品官衔在才济济的临安或许不算起眼，但在地方上已是手握军政实权的“大员”。

更何况他还掌控着刚收复的淮北三州，二不敢有丝毫怠慢，引着他们厅后，连忙表态：“武大为三州百姓奔波，我等岂能不配合？采购粮食之事，府衙会出面协调所有事宜，保证苏、张二位幕僚行事顺畅，绝无阻碍。”

事敲定，武安君便让张伯礼与苏符留在建康——各留一匹战马供他们出行，方便对接粮商与府衙；自己则带着李采榛快马加鞭北上，直奔唐州。三州刚定，心未稳，还有太多事等着他拍板，半点耽搁不得。

一路疾驰间，武安君已在心中将三州官员布局梳理得清清楚楚：邓州刚经历战，最为混，必须派信得过的坐镇——他决定调泌阳县令苏晋任邓州知州，苏晋务实能，又是最早投靠他的官员，做事让放心；等苗正雨送葬归来，便任邓州通判，二一主一辅，正好能牢牢掌控邓州局势。

蔡州则由原遂平县令费珉任知州，费珉土生土长在蔡州，熟悉当地风土，再加上确山县令徐向远从旁协助，足以稳住局面。唐州作为根基，自然由他亲自坐镇，居中调度三州军政、粮。

至于张伯礼与苏符，等他们完成建康的粮食采购，便委以蔡州、唐州通判之职——二暂无官身，通判虽只是正八品（三州虽多却远离中枢，这个品级既不扎眼又合身），却有权手刑狱诉讼、监督地方官员，既能让他们历练实务，又能帮自己盯着地方动静，避免暗生子。

行至半途，武安君又临时调整安排：抽调一批手，让李采榛带领，先护送苏晋去邓州摸清当地、耕地况；他则改道北上汝州，等谭良弼把冷碑等送来——辛表程之死，冷碑临阵脱逃是直接诱因，这笔账必须算清楚，既告慰辛表程在天之灵，也给襄阳军旧部一个代。

刚抵达鲁山，郭进就带着几名亲信急匆匆赶来。海棠已安全抵达大盘山，可他自己的前程还悬着，见了武安君，脸上难掩急切：“武大，不知我后续……”

武安君看着他，缓缓说道：“郭大哥，我打算行书吏部，举荐你任邓州防御使，你看如何？”他心里清楚，把郭进编唐州军会引起其他将领忌惮——郭进骁勇善战，早已闻名，若归唐州军，难免有担心被分权。

而防御使麾下多是守城厢军，编制、后勤补给都依赖兵部，在外看来，这更像是“安置辛表程旧部”的折中安排，而非壮大自己势力，能减少不少阻力。

郭进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带着激动：“当真？末将谢过大！”他如今只是从六品的昭武校尉，防御使是从五品，这可是连升两级，还能手握邓州城防实权，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邓州如今百废待兴，还需有稳住秩序。”武安君话锋一转，说出了真正目的，“你可先率麾下两千锐邓州，安抚百姓，清剿流寇，待苏晋到任后，再协同打理城防。”他要的是郭进麾下的锐战力，至于剩下的数千，可随襄阳军返回襄阳，既不费兵力，又不得罪襄阳军旧部，算是一举两得。

郭进略一迟疑，面露难色：“只是……辛大的仇还没报……”襄阳军将士愿意暂时听令，本就是因为武安君承诺要为辛表程讨公道，如今冷碑还没处置，他怕麾下将士有怨言。

“放心，朝廷已有公论，冷碑及其部众，定会给我处置。”武安君语气笃定，眼神锐利，“最多这几，谭良弼就会把送来——按和议，汝州要还给北元，襄城是北元收复的第一站，他在汝州多待一天，风险就多一分，耗不起的。”

随后，武安君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信，派快马送往郾城，令唐州军步兵营与辎重营：将郾城、舞阳一带的粮食、物资全部装车运回西平、方城，连百姓也一并转移——不留一粒粮、一个壮丁给北元；原郾城县令刘启源调任西平县令，负责协调西平、方城两县吸纳流民，实在安置不下的，再由三州其他县分流接收。

至于鲁山、叶县，他脆放弃——两地早已被谭良弼搜刮一空，只剩一片荒芜的耕地，正好丢给北元，算是给他们挖了个“包袱坑”——等唐州军一撤，汝州百姓没了依靠，必然往北元境内逃荒，北元接手后，光是安置流民就要疼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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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武安君到鲁山不过两，谭良弼就派心腹卞正南押着冷碑一行数十赶来。谭良弼在汝州搜刮了不少金银财物，急于撤离把东西运回去，冷碑这群“烫手山芋”，自然成了优先舍弃的对象。

“卞将军，回去告诉谭将军，明一早，我唐州军便撤回方城，把道路让出来。”武安君看着卞正南，语气强硬，“但兴化军需从邓州南下返回襄阳，沿途不得扰民，若是敢劫掠百姓，本官定在朝堂上参他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辛表程之死，兴化军提前撤离有很大责任，他绝不会让兴化军再祸害刚安定的邓州。

卞正南连忙陪笑道：“武大放心，我家将军说了，路上定然秋毫无犯。”兴化军如今满心想的是回襄阳分赃，早已没了搜刮的心思——更何况邓州早已被他们刮得一二净，也没什么可抢的了。

“如此最好，送客。”武安君一摆手，懒得再与他寒暄——他对兴化军，本就没什么好感。

卞正南一走，冷碑顿时慌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武大，小知道错了！小愿带弟兄投效您，做先锋、上战场，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求您饶我一命！”他知道武安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不会心慈手软。

武安君冷笑一声：“辛大就是被你坑死的，我岂会再用你这种临阵脱逃之辈？来，把他吊在城门上，再派去叶县，请郭进、贺宽、徐修远、谢永思几位将军前来观礼！”他要借冷碑的，为辛表程报仇，更要为自己立威——想吞并襄阳军锐，必须让所有知道，他武安君说了算，敢犯事的，绝没有好下场。

凌氏兄弟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挣扎的冷碑就往辕门走，冷碑嘴里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不多时，郭进、贺宽、徐修远、谢永思四便带着亲信赶来，刚到鲁山城外，就看见城门上密密麻麻吊着一排，最中间的正是冷碑，脸色惨白如纸。

城门下，香炉火烛早已摆好，辛表程的牌位供奉在正中，香炉里着三炷香，烟气袅袅。武安君身着麻衣，腰系麻绳，以子侄之礼静立在牌位旁，神色肃穆。

“武大，您这是……”郭进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武安君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声音低沉却有力：“诸位，冷碑临阵脱逃，致襄阳军阵型大，辛大才中了北元的羽箭，不幸殉国。今，我要亲手杀了这些叛逆，告慰辛大在天之灵！”

谢永思神色淡然——他本就是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