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刚要去匠作营，路上碰到诸葛大，听说你的规划李将军没同意……我就想着，能不能来看看，或许……或许能帮上点忙？”

皇甫辉心里一暖，叹气，把李将军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特别是那句“对原了解不够”。

王槿安静地听着，秀气的眉微微蹙起，陷沉思。

皇甫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下皮肤细腻，睫毛长长的，忽然觉得这妹子长得还真挺好看，一时竟有些出神。

王槿想了片刻，忽然抬，正好撞上皇甫辉盯着自己发呆的目光，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心跳加快，慌忙站起来：“皇甫大哥，你……你先休息，我……我回去再想想！”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皇甫辉这才回过神，摸了下鼻子，有点小尴尬，但很快又被烦恼淹没。

到了晚上，他和休息好的诸葛平再次扎进匠作营的帐篷里，对着图纸和洛北的规划对比，绞尽脑汁，直到三更天，还是毫无绪。

“不行了，脑子成浆糊了，我得出去透气！”皇甫辉揉着发胀的太阳走出帐篷。

冷风一吹，稍微清醒了点。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走来，不是王槿是谁？

“王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皇甫辉惊讶道。

王槿却没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兴奋：“皇甫大哥，我可能……可能猜到李将军要什么了！”

“什么？”皇甫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忙把她拉进帐篷，“快说！”

王槿手腕被他握着，心跳得更厉害了，但强自镇定，声音却有点发颤：“第一，我们要在这座新城里，建一座佛寺！”

皇甫辉一愣：“佛寺？”

旁边的诸葛平却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对啊！佛寺！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原部落多信佛！建城不止要刀枪守卫，更要能安定心！一座佛寺，胜过千言万语！王姑娘，你真是心思玲珑！”

皇甫辉也瞬间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对啊！是这个理！妹子，你太厉害了！还有呢？”

王槿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轻轻挣开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在案桌上铺开：“皇甫大哥，诸葛大，你们看这里。”

纸上是一幅略显古旧的地图。

“这是前朝疆域极盛时，在北疆修筑的‘安北城’遗址，就在艾山脚下。后来国力衰退，此城被弃，逐渐荒废，如今恰克也只是把它当成临时避风所。如果我们选择在此遗址上重建新城……”

诸葛平激动地接话：“妙啊！此地必然地基犹存，水源、地形都是现成考察过的！可省下大量勘探和基础建设的银两、力！更是宣示此地自古便是我大夏故土，名正言顺！李将军要的‘对原的了解’，恐怕正包含此地的历史渊源和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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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辉看着地图，又看看眼前眼神发亮的王槿，心里豁然开朗，忍不住一拍桌子：“太好了！就这么！诸葛大，王姑娘，咱们赶紧重新规划，把佛寺和遗址利用加进去！这次，肯定能行！”

他兴奋之下，又忍不住看向王槿，只觉得这姑娘不仅好看，脑子里真有货！

王槿被他看得低下，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

二天后，金方和托术带着十来个亲卫，顶着白毛风，终于看到了云天部冬季营地的廓。

巨大的毡帐如同白色的蘑菇群，散落在背风的雪谷里，炊烟稀稀落落，透着和大部落名不太相配的萧条。

通报身份后，他们在原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冻得脚都快没知觉了，才被允许进营地中心，带到最大那顶王帐前。

王帐里倒是暖和，炭盆烧得噼啪响。

云天部首领忽纳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脸庞被风霜刻满了皱纹，眼神浑浊，看不出太多绪。他裹着厚厚的皮袍，坐在主位，身边站着几位部落长老，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尤其锐利，正是部老勒。

“金方小王子，托术世子，坐吧。”忽纳的声音低沉沙哑，没什么热，但也算不上冷漠。

金方和托术右手抚胸，行了一礼，在下首的毛皮垫子上坐下。亲卫被拦在了帐外。

金方没多寒暄，直接切正题，将父汗被须达所害、哈兀蒙冤、东牟介的事清晰道来，最后沉声道：“忽纳，须达弑君，勾结外敌，倒行逆施，天共愤！金方此来，并非只为私仇，更是为了恰克的将来！请看在同为一族的份上，助我拨反正，还原一个清明！”

忽纳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子上的羊毛，直到金方说完，他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问道：“小王子说的或许是真。但原上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我倒是听说，小王子你现在和南边的鹰扬军，走得挺近。”

来了，金方心里一紧。

他没有任何隐瞒，从自己作为质子被送到鹰扬军，到被东夏细作刺杀，再到想去隆济城复仇被严星楚拒绝，最后加洛商护卫队凭功升任百户，以及此次运粮北上的初衷，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金方在鹰扬军中，确实受严大帅庇护，也学了他们的规矩，拿了他们的粮饷。但此次回原，初衷是救族命，并非为鹰扬军开路。得知父汗噩耗，纯属意外。”

忽纳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哦？既然如此，你现在身边就有段渊的上万鹰扬军锐，为何不直接借鹰扬军的兵去打须达，反而要辛辛苦苦跑来我这里？”

金方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严大帅明确说过，鹰扬军可保我命，但不会手原内。这是恰克自己的事，该由恰克自己解决。他若派兵助我，与须达借东牟之力有何区别？只会让原流更多的血，也让我的位置更加尴尬。”

这番话似乎让忽纳有些意外，他微微点了点，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好，就算你自己打。若你成功，坐上汗位，你待如何与鹰扬军相处？像你父汗那样，时而南下打谷？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帐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金方身上。托术也不禁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