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辉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诸葛平见状，忙介绍道：“哦，这位是劝农使王东元王大的千金，王槿姑娘。她对营造之事颇有兴趣，此次随队前来观摩学习。”

王槿见提到自己，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却又带着一丝羞涩地行了一礼：“小子王槿，见过小侯爷，谢过小侯爷当援手之恩。”

小侯爷？皇甫辉一愣，随即恍然，是了！是王东元家那个病得快没气的姑娘！

当他奉义兄之命去请王东元出山时，当时这姑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瘦得脱了形，和眼前这个面色红润、亭亭玉立的少简直判若两！

“哎呀！原来是王姑娘！”皇甫辉连忙摆手，“千万别叫小侯爷，这军营里不兴这个，让李大听见非得抽我不可。我现在就是一亲卫，你叫我名字就行。”

王槿脸微红，小声道：“是……皇甫……皇甫大哥。”她终究没敢直呼其名。

皇甫辉听着这声“皇甫大哥”，心里还挺受用，笑道：“哎，这就对了！”

这时，工匠堆里忽然有小声议论起来：“皇甫辉？是那个带着百来就杀穿恰克千队，还宰了他们千夫长的皇甫大吗？”

“就是他！没想到这么年轻！”

“嚯！真是他！厉害啊！”

议论声不大，但皇甫辉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点得意，胸膛下意识挺了挺。这一战，看来是真打出名气了！

可这得意劲还没持续三秒，他就想到自己现在只是个亲卫，而原来的手下邹苍、简明亮都升了百户，正在招兵买马，风生水起。对比之下，自己这处境……

一憋闷和委屈顿时涌了上来。李叔和义兄这处罚，也太狠了点！

他在这边心里疯狂吐槽，脸上表变幻不定。

王槿在一旁悄悄看着他，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少年英雄，似乎……有点有趣？

贡雪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得分明，噗嗤一笑，对陈月低声道：“瞧见没，这皇甫亲卫定是在感叹自己的遭遇，刚刚还挺了挺胸膛，突然又想起自己是个光杆亲卫，立马又蔫了。”

陈月想不到陈月如此直接，再想到刚刚皇甫辉的样子，也被这场景逗得暂时忘了忧愁，抿嘴轻笑了一下。

皇甫辉甩甩，把那些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咳嗽一声，对着一众工匠朗声道：“各位师傅！在下皇甫辉，代表李章将军欢迎各位来到原大营，接下就全仰仗各位了！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呃，跟上面提！咱们一定尽力满足！”

他本想拍胸脯，想到自己没权，赶紧改。

但那子由战功带来的自信和感染力还在，工匠们纷纷应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诸葛平看着皇甫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位小侯爷，虽然现在职位不高，但这份气度和战场上杀出来的威望，可不是一般能有的。

皇甫辉说完，目光再次落到王槿身上，鬼使神差地加了句：“王姑娘，这边条件艰苦，有什么不习惯的，也可以……可以跟我说。”

王槿的脸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多谢皇甫大哥。”

贡雪在一旁看得直挑眉，用手肘撞了一下陈月，递过去一个“有况”的眼神。

二天后，贵蒙部营地新立的王旗上在寒风下，猎猎作响。

金方站在帐外，眉拧成了疙瘩。须达那老狗动作真快，污蔑他投靠南、背弃原的风声已经像这白毛风一样，刮得到处都是。

古托站在他身边，脸色同样凝重：“小王子，须达这是要绝了您的根啊！咱们放出去的话，虽然占着理，但原上的狼，更信实实在在的。”

金方吸一冰冷的空气，肺管子都像被冰碴子划拉过：“光靠大义和空许诺，拉不来。”

他猛地转身，走进大帐。

乌海和托术，还有几个刚来投靠的小部落都在里面，帐内气氛有些沉闷。

“必须主动出去！”金方声音斩钉截铁，“等他们来，等来的不是观望就是须达的细作！我要亲自去拜访，一个个去谈！”

乌海摸着下：“话是没错，可风险太大，须达的刀子随时可能捅过来。”

“怕风险就什么都做不成！”金方眼神锐利，“条件开出去：粮食，帮他们渡过这个冬天。以后的商路，优先和我们结盟的部落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但有一点，来的都得送质子！不是我金方不信他们，是这世道，容不得半点马虎！”

条件放出去，像在冰湖面上砸了个窟窿，还真引来些小鱼小虾。

又有三四个被白灾和须达压得喘不过气的小部落，咬着牙把继承送了过来，换回了救命的粮食。

可零零总总加起来，兵力还不到两万，跟须达手里捏着的庞然大物比，塞牙缝都不够。

“不行，得找大鱼！”金方看着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位置上，“云天部！”

帐内顿时一静。

云天部，原五大部排行老四，实力雄厚，拥兵四万左右，而且一向比较中立，没怎么掺和汗庭的事。

乌海沉吟道：“想说服云天部的首领，难。”

“再难也得去！”金方下定决心，“托术，你跟我去。乌海首领，古托叔叔，你们继续联络其他中等部落。”

……

与此同时，洛山卫原大营里，皇甫辉正焦烂额。

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两天，熬得眼睛通红，才憋出一份自以为完美的据点规划图，兴冲冲拿去给李章看。

结果李章只扫了几眼，就把图扔还给他，脸色冷得像外面的天气：“这不是我要的东西。重做。”

皇甫辉傻眼了：“将军，这……这防御、民居、市集，甚至牲圈都规划了啊！”

李章眼皮都没抬：“两天后，陶大和洛商联盟的要来听你汇报。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就卷铺盖回洛东关。”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了皇甫辉一下，语气带着敲打，“还有，你对原，了解得太少了！”

皇甫辉被噎得说不出话，垂丧气地拿着图纸退了出来。

他找到匠作官诸葛平，把图纸递给他，一脸郁闷：“诸葛大，您给瞧瞧，这哪儿不行了？李将军说对原了解不够……这原除了、马、羊，还有什么需要特别了解的？”

诸葛平接过图纸仔细看，也是越看越皱眉：“皇甫……亲卫，你这规划，若放在内地，堪称佳作。防御层层递进，功能分区明确。只是……李将军所言或许有理，似乎……确实少了点原的味道？但具体少了什么，下官一时也……”

两对着图纸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出来。

帐篷里闷得慌，皇甫辉心里更堵，只好让连续熬夜的诸葛平先回去休息，自己也出来吹冷风醒脑。

他晃晃悠悠回到暂住的帐篷——按他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自己独立的帐篷的，这还是简明亮和邹苍升了百户去征兵后空出来的。

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皇甫大哥，你休息了吗？”

是王槿。皇甫辉一个骨碌爬起来，赶紧披上外套：“王姑娘，没休息，进来吧。”

王槿掀帘进来，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