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喝完后，又给陶玖、洛天术和邵经碰一杯就离开了。

洛天术和邵经这才知道，来是朱威的父亲，朱氏酒楼的老板。

这洛北店已经是朱氏酒楼的第五家分店了。

严星楚又单独接受了汉川张氏崔文、以及几位实力顶尖的巨贾的敬酒后，便以军务为由，带着邵经、洛天术先行离席。

主角退场，场子反而更活络了。

“张东家！恭喜恭喜啊！汉川张氏，这下可是搭上快船了！”立刻有端着酒杯围上了红光满面的崔文，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试探。

鹰扬商行作保，特准盟，这份殊荣，谁不眼红？

崔文满脸堆笑，连连拱手：“同喜同喜！全赖余统领举荐，陶总管和严大帅给面子！崔某惶恐，后还需诸位多多提携！”

他嘴上谦虚，心中却是豪万丈，仿佛看到了崔氏商行借助鹰扬军和洛商联盟的东风，冲出汉川，辐西南乃至北境的锦绣前程。

另一边，秦绩溪身边也围了不少。

他沉稳地应付着，目光却偶尔飘向不远处独自坐在窗边小几旁自斟自饮的顾姓盐商。

两目光在空中短暂碰撞，都迅速移开，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迸溅。

西北盐池的旧怨，并未因同在一个联盟而消弭。

秦佩兰与丈夫明方坐在一起，气质雍容，应对得体。

明方谈吐优雅，与几位东南来的丝绸、米商巨贾相谈甚欢，言语间颇多共同话题。

秦佩兰安静地听着，偶尔上一两句，眼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留意着各方的动态。

她看到几个新盟的中等商行东家，正围着陶玖的副手，急切地询问低息贷银的具体申请流程和军需采买的品类需求清单。

徐源则像条滑溜的鱼，在群中穿梭。

他脸上永远挂着那团和气的笑容，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打听着各种消息：谁家囤了什么紧俏货，谁家打通了哪条新商路，谁又和哪家地方势力搭上了线……他尤其关注那几个今天没成盟、但实力不俗的商行东家，时不时凑过去低声谈几句，似乎在许诺着什么，又像是在收集着什么。

“陶总管，”一个穿着杭绸、着江南音的茶商凑到陶玖身边，压低声音，“您透个底，那军需采买里……茶叶的份额……今年能有多少？是只要粗茶砖，还是……上好的明前龙井也有需求？”

他搓着手，眼中满是期待。

军汉喝粗茶，但军官老爷们，可是识货的！

陶玖拄着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滴水不漏：“李东家莫急，具体品类和数量，待后勤司核算完毕，自会发布招标文书，一切按章程来，公平公正。”

类似的打探和易，在宴会的各个角落悄然进行着。

利益是永恒的纽带，也是无形的硝烟。

洛北市监楼顶层，严星楚推开紧闭的窗户。

喧嚣的丝竹宴乐声、推杯换盏的喧哗声，混合着夏夜微热的晚风，一脑地涌了进来。

楼下长街上依旧灯火通明，满载货物的马车在兵丁的疏导下辘辘驶过，准备明发往各地的商队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声、马嘶声不绝于耳。

他吸了一这混杂着酒气、食物香气、尘土味和淡淡马粪味的空气，感受着这座商埠跳动的脉搏。

很吵，很，充满了算计和铜臭。

但这才是活着的城池。

他转过身，看向肃立身后的史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史平，听说你要娶媳了。要不是夫来了信，我还蒙在鼓里，怎么，怕我给不起贺礼？”

史平一愣，脸上瞬间腾起一抹赧然，连忙躬身道：“大帅恕罪！属下……属下是看大帅最近夜劳，诸事繁杂，想着等大帅稍有空闲时再禀报，不敢因私事搅扰。”

“你呀，”严星楚微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新是哪家姑娘？何处士？”

史平有些局促地坐了半边椅子，回道：“回大帅，是……是武朔城遇见的流民。如今还在武朔城，家中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父母都已不在了。”他声音低沉了些。

严星楚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了然。

世流离，这般身世才是常态。

他温声道：“嗯，身家清白就好。既然安家在武朔城，你们成亲后也不必另觅住处了。我在武朔城的那处旧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权当是送你的贺礼。”

“大帅！万万不可！”史平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急切道，“那院子是大帅起家的地方，意义非凡！是鹰扬军扎根北境的见证！属下何德何能，怎敢……”

“什么见证不见证的，”严星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空置的院子，久了就荒废了，有住着才有生气。这事就这么定了，休要再推辞。这是我的心意，也是给新的一份安稳。”

他看着史平，眼神带着意，“你跟在我身边，鞍前马后，几乎没有自己的闲暇。让你无后顾之忧，才能更安心地替我办事。夫那边也备了一份贺礼，是给新的。”

史平眼眶微热，喉滚动了几下，最终一揖到底，声音有些发哽：“属下……谢大帅厚恩！谢夫厚赐！”

“起来吧。”严星楚扶起他，正色道，“你那小舅子，只要踏实肯，年纪合适的话，看看他适合鹰扬军哪条路子，或是想学门手艺，你酌安排便是。给他个安身立命的机会，也是替你夫分忧。”

“是！属下明白！谢大帅体恤！”史平心中暖流激，再次郑重行礼。

处理完这桩私事，严星楚脸上的温和敛去，重新恢复了北境之主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