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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率性而为,皆由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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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秋垂眸叹了气,余光正欲收回,忽听饥民堆里一声惊叫。

“阿耶!阿耶,快看小宝——小宝他又抽了!”

群顿时骚动,有带着哭腔跪倒在地,颤声呼喊:“大救命!我儿身子弱,昨才饮了粥,如今发热抽搐,怕是熬不过这阵寒风了——”

她怀中孩童瘦得只剩皮骨,一双眼翻白,四肢僵直,在毯中痉挛得仿佛快要断裂。

哭得撕心裂肺,怀中布被染出一摊污黄,带着一丝腥味,在夜风中蒸出令作呕的湿热。

欲上前相劝,却被谢家侍卫横刀拦下。

“莫动!”黑甲兵冷声一喝,“此地尚未清理——”

“孩子要死了啊!”那不顾一切地磕,额角磕都不自知,只哭着朝宁时所在方向连连叩首,“求大救命,您若开,他们就肯——”

宁时眉微蹙。

她没立刻上前,只站定远远看着,目光在那孩子身上细细扫过。

面色红、手足厥冷、气息虚浮——是急病,不处理会死。

孩子们,这是不救会死的。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孩子轻颤的身子,望着跪地磕、涕泪纵横,望着群因惧怕和愧疚而不敢上前的神色。

这画面,穿越这么久了,她不是第一次见。

命一文不值的时候,悲悯也会变得廉价。

可偏偏在这样的时刻,她会开始想很多。

想自己要不要救。

想她若出手,是否会被看作某种“表率”。

想那孩子若活了,明、明年是否会又来千千万万个孩子哀求,千千万万个哀求。

命的延续,究竟靠不靠得住她这一双手。

然后她察觉了——

她竟然开始权衡了。

一旦陷这种权衡,她便有些厌恶自己。

行善若要算账,善本身就变了味。

可她也不是不该算账。

不是每一次出手都能光风霁月地说“我愿意”。

许多时候,她愿意救,不过是因为眼前这撞上了她的绪点,正好踩中了她的软肋,激得她心发紧,恰好救了也没什么损害。

她救,从来不是什么宏愿,而是念一起,便顺手为之。

这叫率

不是圣母,也不是神仙。

若今她心烦躁,说不定那孩子便死了;若她当时没抬看见,或许连迟疑都不会有。

可她正好看见了——又正好心里泛了一点不知为何的不耐。

既然不耐,那就做点什么,把这不耐发落出去。

她大概不是善,也不是什么广济慈航的佛。

她只是眼看着那孩子要死了,心里那点烦躁翻涌到极致,便顺手一掀袖,往前走了两步。

非要说的话,乃至率而为,皆由自身。

......

宁时这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宁殊晴却已察觉了她的眼神变化,第一时间挽住她的袖子,语气轻柔得像风:“姐姐,我来吧。”

她眸光澄澈,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但那笑落在宁时眼里,却显得莫名眼熟。

她低看了妹妹一眼,淡声问:“你来做什么?”

“你想救他,对不对?”宁殊晴垂眸轻声:“我又劝不动姐姐,倒不如我来吧。”

宁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妹妹。

她笑得好生无辜,仿佛确实只是一时的起意,想要代替宁时去诊疗。

明眼都知道,她就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碰别

在谢府的时候,那会儿两已经把话说得明白的时候,准备前往晋阳的那会儿,她照料自己就从来不许她经手,非得全由自己来。

晨起时,她亲手调水温,指尖试过冷暖,才将帕子浸湿,细细擦过宁时睡意朦胧的眉眼。

若宁时困倦未醒,她便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梳过她的发,等她自己睁眼,才笑着递上备好的茶。

茶水温热,恰好,从不会烫着,也不会凉。

盥洗、梳发、更衣,事事经她之手。

宁时若抬手,她便递衣;宁时若侧首,她便捧镜。

连佩剑的系带,她都要亲手调整,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腰侧,再慢条斯理地收紧,确保分毫不差。

出行时,她更是寸步不离。

宁时若骑马,她便策马并行;宁时若乘车,她便掀帘同坐。

有时宁时伏案久坐,她便倚在一旁,指尖卷着宁时的发尾玩,偶尔低声问一句:“姐姐,累不累?”

若宁时摇,她便继续安静陪着;若宁时点,她便立刻起身,去备热茶、点心,或是脆伸手替她揉捏肩颈。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要是碰了姐姐分毫,她的脸色就立刻难看起来。

真的是盐都不带盐了。

所以哪怕眼前就是个病弱的孩童,宁殊晴也不愿意自己碰啊。

宁时已偏避开了她的手:“不知道这些孩子染了什么病,你碰了生病怎么办。”

她声音仍旧温淡,却带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吧。”

宁殊晴被这话噎住,但宁时这话说的确实不错,而她若非实在没必要,确实不想违着姐姐,于是说不出一句反驳。

只能撅着嘴,紧紧地抱住宁时的腰不松手。

宁时:“......”

这小孩儿是不是越来越缠了——

明明按心理年纪也就比自己小个四岁,不自觉间,她已经代了姐姐的身份了。

小孩儿都喊上了。

罢了,不想这个。

宁时侧身蹲下,开始查看这儿童的况。

她翻起那孩子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

孩童气息浅弱,脉象浮急,唇边带着酸败的气味,应该是近吃了坏水米粮。

“饮食夹杂寒湿,化热营,再不退烧就要了。”她语速不快,像是独自低语,“还能救。”

她回唤道:“巧秋,把我车里的药囊拿来,附子桂枝先取三分,再取一枚银针。”

“是。”巧秋脆答应,已快步去取药针。

她倒不是不知道宁姑娘擅长医术,先前在谢府,二小姐在珞杭受伤便听说是宁姑娘医治,府内早把宁姑娘的医术传得通神,如今再见这一幕,也没觉得出奇。

是的,她金陵都是叫珞都为珞杭的。

换句话说,金陵尚未自称南京,珞杭凭啥自称都会?

也就珞杭会叫珞都了。

巧秋心里散漫地想着,快步上了舟车取药。

而宁殊晴仍站在宁时身后,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攥紧她的袖角,整个几乎贴在她背上。

她的下轻轻搁在宁时肩,呼吸温热地拂过姐姐的耳垂,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宁时的手指——那修长的指尖正翻起孩童的眼皮,指腹轻按在泛青的腕脉上,动作又轻又稳,像是抚过琴弦一般。

宁殊晴看得迷。

姐姐的指尖总是凉的,触在她身上时却会渐渐暖起来。

姐姐垂眸时睫毛会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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