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在南山带回的刺客活，一半在绣衣狱，另有八被刘岐秘密带走。

子因少微的倒数而变得格外漫长，好似已经历上千夜，但实际上南山刺杀之事不过二十出，对待这些训练格外有素的死士而言，这场审讯格外艰难。

这些被豢养的杀手在年复一年的残酷训练与杀戮之下，造就出的意志坚定而麻木，对死亡的恐惧远比常要小。

而这些当中的确不乏一无所知者，他们被圈养着，只知听命行事，根本不知背后的主是谁。所以务必要从这些有限的活中筛选分辨出知者，哪怕其所知只是片面线索。

八皆带伤，在审讯过程已死了四个，刘岐从余下四当中，确认了一名小目。

此等死士组织中，凡是稍有权限者，大多有家或其他软肋被主掌控，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务必要有非常手段，四一刑，此残不堪，仅剩求死之心之际，刘岐令阿娅尝试以笛音驱使虫蛇、其心志，终于得出一句供词——蓝田县外，彭家铁矿。

刘岐得此线索，立即传信少微，为防打惊蛇，刘岐没急着惊动绣衣卫，携数十护卫迅速出城。

他仗着皇令在身，做事不讲章程，也从不与任何解释，四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将其出城之举看作又一次寻常搜查。

少微被阿鹤修饰了形容，涂暗了肤色，此刻玄衣玄披，混在刘岐的护卫中，全无半分违和。

出城时天色已昏，一行马赶至彭家矿山已是夜。

夜中有闯，看守矿山的立即唤醒役工，持棍铁器防御。

未及对峙，看清来队伍肃整，个个骑马佩刀，而后又亮明身份，竟是朝廷皇室，矿山管事立即收起威态，令放下武器。

此地虽是私矿山，主有权处置擅闯者，但蓝田县就在京畿管辖之下，而朝廷对铁盐私营又已有收紧之势，如此关，管事万不敢替主家得罪这手持皇令的天潢贵胄。

管事一面配合，一面暗中使去往主家报信，却发现数处出皆被持刀者封锁。

心中更觉惊惑不安的管事愈发恭谨配合。

辗转搜找，刘岐等最终在这些役工所居之处的对面山下，发现了一群屋舍被焚烧过的醒目痕迹。

管事回忆着说明况，这些屋舍原本也是为役工所造，五六年前，主家刚接手此山，原本预备大展拳脚，于是备下这许多役工屋舍，然而蓝田多产美玉，此山虽有铁矿，开掘之下却不似想象中那样充足易得，于是役工大范围缩减，此处屋舍空下，被主家用来豢养牲畜家禽。

此事不归他管，他只负责采矿之事，山太大了，山道曲折，这一面已属于矿山外围，多林木遮蔽，他很少会来此处，偶尔走近，远远只见有在周围放羊。

直到二十前，或是天旱物燥，此处突然起火，扑灭收拾一番后，去舍空，只留下这焚烧后的残痕。

少微看着那满目焦黑，心内已经断定：再出色的死士也不具备隐身之能，至少百余死士总归需要落脚之处，藏在这私矿山中，隐蔽于山林内，几乎隔绝一切目光。

南山刺杀事败，且闹大到皇帝震怒的地步，对方便先一步毁去了此地死士存在过的证据。

但既有死士供词，又寻到这可疑的焚烧痕迹，这座矿山的主十之八九净不了——

“刘，殿下——”少微肃容看向刘岐，紧急改了话音：“速去彭家吧！”

一行马很快离去，马蹄如雷音，催县中，惊醒不少家。

刘岐半路征来一名更夫引路，又使去往县署调拨更多手。

更夫吓得魂不附体，奔往富户彭家所在，不多时，彭宅大门被敲响，咚咚如催命更声。

门房来开门，即见马肃立，火把大亮，正将家宅包围。

火光吞吐间，一青袍少年走来，其腿上有疾，然身姿挺拔，面孔烨烨若神。就连他身侧紧随的护卫，虽说身量窄些，步伐却轻快有力，目光凛然锋利，绝非寻常等。

这样一群，会是……

门房抖着嘴唇，看着另一名护卫示出的金铜令牌，听其道：“六皇子奉皇命前来彻查刺客贼子踪迹，即刻让胡生来见！”

彭家虽是富户，却远未到达接触皇室等的地步，门房闻此言，只差吓得昏过去，慌忙道：“……我家主他出门去了，此刻不在家中！”

胡生是彭家的主，其姓胡，但当年起家的本钱乃是妻家所有，他是彭家赘婿，因此家宅儿与铁矿生意皆随妻姓。

少微压平声音质问：“何时出的门？去了何处？”

“有二十几了……至于去了何处，小却不清楚呀！”门房颤栗答罢，只见这群大步迈宅中，乌云雷雨般涌。

“未必是坏事。”行走间，刘岐低声说。

少微自是会意，这胡生纵是富商，却称不上一方豪族，若说他便是最后的幕后黑手、是赤阳的同谋，实在无法令少微信服，只怕他不过是一颗棋子，更怕他早已落得和那些屋舍一般被抹除的下场——

因此若果真“早早出门去了”，至少胜过早早毙。

可一旦出门，踪迹不定，追查又必然极耗时间，若往坏处想，此或许会死在外面……如此一来，这条线索又不知要查到何时、又能支撑到几时不断。

少微心中急躁想要双手挠，却不影响做事，很快，她跟随刘岐来至前厅外，去见胡生的妻子彭娘子。

这其间，邓护已带迅速询问罢被惊醒的邻舍，确认胡生确实在二十前出了门，不少都看到了他离去时的车马。

匆忙起身来见的彭娘子生得瘦小，且面有病色，她刚施礼罢，便听那位原本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她家宅中的六皇子问：“胡生去了何处？为何事而出门？”

彭娘子：“只说往南边去，一路寻谈生意……”

刘岐看着她：“如今四下不算十分太平，他乃富商，亲自出行，不怕招来祸事吗？”

“有壮仆跟随……”彭娘子神色忐忑，犹豫着道：“除了生意……还有一桩内，他说今岁大凶，旱灾瘟疫未除，诸事不顺，他为此去见了一位道，那道指点他出门避祸消灾，他向来很信这些，匆匆就出门去了……”

答罢，她即紧张地问：“敢问贵，我家夫君他犯了什么错事，竟劳得贵亲至……”

刘岐：“于矿山中豢养死士，行谋逆之举。”

彭娘子悚然失色，身旁的仆将她扶住，她不住地摇：“绝不可能，此中定有误会……我家中虽也有铁矿经营，却远远比不上那淮阳郑氏之流半根指，役工不过百余，家仆老幼二三十个，岂敢又岂会有此等谋逆野心！”

她身怀旧疾多年，生意上的事都是胡生持，但她亦有主张见解，此刻虽慌不：“贵明查，这定是有污蔑！”

“已有指认供词，矿山亦有物证——如是受胁迫，尽早供出主使，尚有免去族诛的可能。”

少年的声音毫无感，族诛二字让彭娘子眼神大震，不远处传来儿的哭声，将她一颗心哭得去。

刘岐适时提醒：“夫若有线索察觉，亦当尽早说明。”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彭娘子手足无措，慌忙提议：“贵，我这便让出门去寻他，必让他给出一个代！”

刘岐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