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这未尽之言，任谁也听得出。

少微将转回，目不斜视：“六殿下谬赞，为陛下分忧而已。”

再多言便是多余，刘岐并不纠缠，只嘴角挂着一丝不明的笑。

真真假假，唯他自己最清楚，这殿中藏着两个不能见光的绝世大骗子，方才他之所以发笑，更是觉得她一本正经装作祥瑞的模样实在生动神妙。

众只见此二捧着褒奖的绢帛，分别退去两侧。

抛开其它不说，二皆这样年少，一个以身手胆量护驾，一个以神鬼之力护驾，皆是年少夺目之，各有非凡之处。

刘承的目光慢慢垂下，想到近种种，万千心绪无从整理。

芮泽则是无声目送着花狸归了列。

众臣继续议事，多与灾相关。

少微在群中支起耳朵。

不免也有提到那场雷火，未有明指什么，只道此事传民间，引起诸多不祥传言。

“此事朕自会分辨。”皇帝亦未明言，只是待众臣退去后，独将花狸留下。

少微跟随着皇帝了内殿，跪坐于下首，听皇帝垂问：“当晚那旱天雷火正发生在姜卿问天之际，依姜卿之见，此象作何解？祸源在何处？”

“回陛下，当晚微臣问天之举，乃是发自本能感应，然而之后刺客作，将祭祀感应打断，臣亦未得明示，因此无法妄断。”

皇帝看着她：“朕既单独问你，你有何不敢明言？”

花狸抬眼：“非是不敢明言，而是无有证据，不可妄言。”

少眼瞳如灵山之影，看不出杂念，仅有对所司之事的敬畏郑重。

片刻，皇帝再要问时，郭食有些匆忙的声音传来：“陛下，绣衣卫来报，城外有一异象之物显露！”

花狸未尽之言，由死物代为开。

今晨，长安城外，一群百姓在一条将要涸的大河中试图捞取鱼鳅等河食，却意外发现河底有一石碑，此碑裂痕如背，其上缠有水、附有卵壳，其间刻有大字。

此物显然不凡，很快有百姓报去官府，又因此河临近一座山间书院，引来许多学子观看，他们小心拨开水，辨认出其上篆刻的八字：【赤辰，天下涸骨。】

颤声将这八字诵念出，众学子皆色变。

再细看此八字石近乎寸，却并无反复凿刻痕迹，要如何才能写就？且字形古朴狰狞，尤显诡异惊心。

旱灾当前，如此异物现世，官府岂敢大意，当即疏散百姓，要运石城。

然而城途中又生变故，有一行身手不凡的蒙面之徒竟要拦路毁石，其中一手持狼牙铁作为兵刃，生生将车上奇石砸出裂痕，若非及时阻挡，一旦被他砸个碎，到时空之下再难证明此事真假。

幸好有绣衣卫闻讯而至，那些眼见不敌，怕被捉住活，听到马蹄声便快速脱逃，散去山林间，如今绣衣卫还在搜捕。

刻有谶言的石被覆上黑布，运城中，就此上奏天听。

此石很明显不是临时被放水中，字体痕迹度更是无不诡异。

皇帝纵然仍怀疑此石有为捏造的可能，但此物被发现时便被许多百姓目睹，那些学子们更是早已将其上之字念，旱灾严重，心原就浮动，短短七八间，此八字即传遍长安内外，至此舆论已成，再说是假的却也无听信了。

少微依旧按时向皇帝献丹，替皇帝诊脉时，少微发觉其心焦多思，病又加重几分。

想到对方心焦的缘由，正是由自己酿成，少微颇有一边给对方调理治病，一边又偷偷下毒暗害之感，论起来，这似乎也是一种医毒双修了。

少微自不会顾及皇帝的忧心，她正需要这份忧心来成事。

至此，她已暗中观察八，终于确定风向已被成功煽动，此晚回到居院，才总算露出一点振奋之色。

此石乃是少微二月里向皇帝进言会发生旱灾时，便和家合计着定下的计谋。

字乃墨狸所刻，他不会写字，但少微写在布帛上，他拿刻刀一笔一划照抄却是十分得心应手。都说字如其，墨狸所刻之字毫无雕琢痕迹，仅有空纯之感，以及使出全部内力之下的狰狞形态。

那时少微刚京不久，做事并无章程，只是满脑子想着将全部手段使上，只作有备无患，哪怕中途自己死了或是仇死了，哪此石浮上水面，且叫世茫然猜去，她或死掉或走遁，自不必理这身后事。

那手持狼牙铁现身的毁石，则是家安排。

少微早有叮嘱，自水位开始下降，便着暗中守在即将涸的几条大河旁，一则是守着自己的石，二则是防备赤阳也有相同的险算计。

虽说此类伪造神机之物需要提早布下，而赤阳先前并不能确信旱灾是否会真正发生，但还是要让严防死守，一旦有可疑之物出现，即刻锤烂销毁。

此夜，少微站在石阶下，仰看着天上星月，默念道：“还有四十七。”

家披发趿鞋，腋下夹着木盆经过，他为悲观散漫，不过尽事、陪孩子，但至此一刻，或是被这绝无仅有的坚定之态浸染，他竟也真正生出了一丝或许真能将那活着找回的预感。

被同一片星月之幕笼罩的仙师府中，赤阳犹在打坐，顺真却已感到焦灼，一时揣摩不清师父想法，终于忍不住开：“师父，那如此步步紧，我们要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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