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瓦忙答：“回太祝，那是新宫的郎官，也是严相国之子，姓严，名初。”

少微恍然，原是严相国的义子，也就是前世冯羡找死时，中提到的那个要与她议亲的？

虽说是义子，她观此与严相国却也有两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此如沐春风，颇为随，全不似严相国那样肃正不阿。

全瓦有心安抚她因六皇子生出的恼怒，便说些不是秘密的话与她听：“这位公子是相国自族中过继来的，故与相国也有些肖似，相国原不想过继，只因族中催促，这小公子无父无母又实在可怜……”

“别看相国不苟言笑，这位公子却是开朗风趣，又喜好游历，相国都依着。应当是刚回京，初才领了这郎官的职位。”

少微听着，回想方才那少年松弛光鲜的模样，心中想的却是，原来这就是她和姬缙曾讨论过的郎官之职。

姬缙一心想做官，少微看书时也粗略知晓些官制，说是郎官一职品级虽低，但可以随天子出行，充当护卫。天子居于宫中时，郎官则把守天子宫所，随时听候传召，哪若得了天子青睐，便可即刻升作高官，许多大官都是从这个位置被提拔上去的。

这职位分为三等，清闲体面，也不必经历外放，是迅速高升的不二跳板。

彼时少微尚且不通太多世俗，便说这个位子很好，听说有举荐就可以，她觉得姬缙很适合，依他的才学与品，一定能够被注意到。

姬缙苦笑道，莫说找不到位高权重之举荐，即便撞上大运被举荐，他也只会即刻赔罪拒绝。

只因郎官一职俸禄极低，并不足够打点生活，需要长期自费当差，更不必提进京的盘缠、衣用、马匹等开销。

这本就不是贫寒者可以肖想的登天路，多是权贵子弟的踏脚石。

少微妒忌地想，这位严家公子外出游玩一番，回京便能轻松领到此职，姬缙却不知在何处治水或是卷战、是满身泥沙还是食不果腹，她打听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若能将姬缙找到，她要告诉他，如今她也有些手段了，也能暗中替他谋来一官半职，只管叫他安心施展抱负。

而前去投奔姬缙的青坞阿姊更不知如何了，阿姊柔善胆怯，现下可有安心容身之所？

少微心下一阵烦忧急躁，想着单靠游侠找未必能够，或许还要另托些旁的门路。

“那些子是今年刚选京的家子……”伴舆行走间，全瓦又说起方才那长长的子队伍。

少微勉强回神，想了想，低声问：“她们都会成为陛下的妃子吗？”

可她今观皇帝脉象分明已是肾气不足。

少微曾在医书上读过，男结合是为遵循繁衍天，书上虽未细致提及结合繁衍的具体过程，但清楚地阐明了男子的繁衍根本在于肾，皇帝既已肾气不济，为何还要白白耗费霸占这些子们的大好青春？

全瓦被她的话呛了一下，赶忙低声解释：“自然不是……这些家子，多是为太子殿下遴选美做准备，再或是赐予诸侯王。若实在运道不好的，便留下充作宫婢。”

凡家子者，多选自民间，轻贞洁与出身，重体态和样貌，因此不会有样貌粗陋之，若迟迟不得贵青眼，只能是运道不好。

听着这些子们各异的命运去向，少微下意识回，看向那已远去的队伍。

那些家子们皆垂首而行，纵然待这座华丽的宫城万分好奇，却也不敢张望环顾。

队伍有序行走，直到一名家子脚下不慎绊了一下，撞到了前面的同伴，引发一场细小混，引来前方内侍质问：“是哪一个走路不带眼珠子的？”

群中传来一句说的声音：“祥枝她并非有意……”

内侍声音尖刻：“她有意与否，怎得着你来代她答话？莫非她不单忘带了眼珠子，还没长嘴不成？”

一名家子正要怯怯站出来，走在前方的严初开了，笑道：“内官且息怒，小事而已，莫要误了带她们去见中常侍的时辰才好。”

见他开了，内侍笑着与他躬身一礼：“严公子折煞了，哪里敢对她们动怒，后这可都是贵主。也是担心她们不懂规矩，误了前程岂不可惜！”

“正是正是。”严初笑着点：“内官一片苦心，她们必会懂得。”

话到此处，内侍自也不再追究，只向众叮嘱几句。

那名唤祥枝的家子悄悄抬，恰与严初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少年笑容清爽明朗，叫祥枝赶忙重新垂首。

群继续前行，内侍在前引路，笑着与那严公子攀谈几句。

这位公子是出了名的不求上进，若非有相国压着，只怕很有望成为长安第一纨绔。

八九岁时也过宫做过两年皇子伴读，之后约莫是被那件事给吓着了，大病一场，养了很久。

再之后就是四处游历，这次归京途中，不巧遇到了民，盘缠和马匹全丢了，是厚着脸皮蹭着他们护送家子京的队伍一同回来的。这厮路上吹笛奏琴，倒仍如游玩一般。直到接近京师，严相国使来接。

此刻内侍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心中感慨此也不知上辈子修了多大福气，竟有这样一位好爹，偏这个爹还不是生来的爹，乃后天捡来的，这运道叫旁往何处说理去？

说话间，严初忽然止了步。

循着他视线看去，内侍稍作分辨，赶忙就让道行礼。

行过礼，内侍领着家子徐徐离开，严初却转过身，追上那道被内侍搀扶着的身影，再次抬手施礼：“六殿下不记得我了？”

刘岐这才看他，声音平淡：“你是严初？”

“殿下，是我！”严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小时候的他比现下胖一些，初宫时，许多都不看好他，觉得他一点也没有严大的气势。

读书读不进多少，见六皇子舞刀弄，他便央着要六皇子教他，刘岐勉强将他收下，他学了两，却又喊疼喊累。他不愿再学，但刘岐不答应，只恐他什么都没学成会损了自己威名，好歹强迫他学了一年才肯罢休。

众都觉得他不成器，偏偏他确实不争气。

有小皇子说他如此不济，更加不像严大亲生，他只是噘着嘴说，自己本就不是亲生，难道学得样样都好，别就会以为他是亲生了吗？

他为懒散，胜在乐观风趣，与玩笑的刘岐便很合得来。

那已是之前的事，现下再见面，严初只觉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判若两，对着这样一张绝世怨种般的冷脸，倒显得他的笑容太过诡异虚伪，于是僵硬地收起笑，试着小声问：“我听说……六殿下受了罚？”

刘岐：“显而易见。”

严初语结一下，刚要再说，只见对方根本没兴趣听他废话叙旧，扶着内侍抬脚离去。

严初只能冲那背影道：“六殿下好好养伤！”

刘岐并无回应，严初叹气，再转回身，只见那些家子的衣角已消失在宫门后。

她们被一路带到永巷，在一座空旷的宫院中站定，最前方摆着一方案几，郭食坐于其后，身侧内侍手捧竹简，另有一名年长的宫。

手持竹简的内侍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名家子出列，行至前方，向郭食等行礼，礼仪是京途中所学。

郭食始终含笑，认真观察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