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初猛地抬
,看向爸爸沉静
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他用力点点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重……好重……木
好硬……”
“不是木
硬,”顾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刀落在木上,“是你的手,还不够稳。”他的目光落在念初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腕上。
“稳,不是力气大。”顾言缓缓走近,停在茶几旁。他没有去碰刻刀,也没有碰木料。他只是伸出自己宽厚、指节分明、带着岁月磨砺痕迹的右手,摊开在念初面前。
那手掌,指关节处也有几道浅淡的旧痕,掌心带着薄茧,纹路
刻。它看起来并不特别强壮,却蕴含着一种如山岳般沉静的力量感。
“稳,”顾言低沉地说,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念初眼中,“是筋骨的力,沉在根上。是心里的定,压住风
。”他缓缓收拢手指,握成一个并不十分用力的拳
,手腕的线条却异常稳定,没有一丝颤抖。“用错力,千斤也虚。用对根,四两拨千斤。”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念初握着刻刀、依旧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你的根,不在手腕。”顾言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左手食指那道
红色的疤痕上,“在你的纹路上。顺着它,扎下去,才能生稳。”
念初怔怔地看着爸爸那只沉稳的拳
,再低
看看自己握着刻刀、因用力过度而僵直颤抖的手腕,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左手食指那道
红的疤痕上。疤痕清晰的钝痛感依旧存在。
筋骨的力,沉在根上……
心里的定,压住风
……
根……在纹路上?顺着它,扎下去?
爸爸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
因挫败而生的迷雾!他之前只想着用蛮力去“稳”住刀,去“对抗”木
的阻力,却忘了爸爸所说的“顺着走”,忘了那道疤痕所代表的、需要他去认识和顺应的“根”!
他再次
吸一
气,这一次,气息沉
了丹田。他不再仅仅将力量灌注在紧绷的手腕上。他尝试着,将意念沉
左手食指那道
红的疤痕,沉
那份清晰的钝痛感里——那份属于他自身的、无法剥离的“纹路”中。他想象着力量如同树根,从那里生出,向下扎
大地,向上蔓延,贯通手臂,最终抵达握着刻刀的右手。
他重新握紧了刻刀。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靠手臂的力量。他感受着那道疤痕作为“根”的存在感,感受着那份钝痛带来的沉实感。他尝试着让这份沉实感,成为他所有动作的基石。
刀尖再次悬停在木面上,对准另一条清晰的木纹。
他手腕下沉。
刀尖触木!
清晰的阻力感再次传来!
但这一次,念初没有慌
!他心中默念:根在纹路!顺着走!
他不再用僵硬的蛮力去顶!他手腕的力量变得内敛而沉凝,带着一种笨拙却坚定的“顺应”感,引导着刀尖,沿着木纹那天然的、细微的凹陷与走向,稳稳地、缓慢地切
!
“嚓……”
刻木声再次响起!依旧带着摩擦感,依旧缓慢艰涩!
但这一次,声音不再那么刺耳!刀尖的行进轨迹虽然依旧不够完美流畅,却明显少了许多颤抖!那道正在形成的刻痕,虽然依旧稚
,边缘依旧带着毛刺,却隐约有了“顺”着木纹骨架行走的雏形!
念初的小脸依旧紧绷,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手腕依旧酸胀,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一种源于自身“根基”的、笨拙却真实的“稳”,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刀尖下滋生!
顾言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全神贯注、汗流浃背却眼神坚定的侧影,看着那道在笨拙努力下逐渐延伸的、带着毛刺却已初具“顺纹”之意的刻痕,
邃的眼底,那抹沉静的赞许,比阳光更加温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刀下,那份属于念初自己的、源自生命纹路的“稳”,在汗水的浇灌下,艰难而顽强地——
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