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焱嗓门洪亮，最后那句“不不净的晦气”更是摆明了指桑骂槐。

云婉儿只觉得脸上那层薄薄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净，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里。

这老匹夫！

竟敢如此当众折辱于她！

一怨毒之气直冲脑门，她猛地抬眼，恨恨地瞪向焚焱长老那赤红张扬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婉儿。”

青煊长老那温润依旧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准无比地扎进她耳中。

云婉儿浑身一僵，下意识扭，正对上青煊扫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平和依旧，却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半分往的温和，只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警告，压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她像被兜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不甘和怨愤都被那眼神里的寒意冻得僵住，只能将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心底那点暗的念却像毒藤般疯长……

青煊长老对她这般苛刻、定是因为柳清漪那个贱。

呵。

不愧是她的柳师姐，都滚出天衍宗了，还能魂不散，勾得晏秋白为她出，现在又让青煊处处针对自己。

思及此，云婉儿在袖下的手，无意识的拂过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的正是夜无殇当初给她、助她突练气瓶颈的那块黑玉随。

……

翌。

流云川最核心处，一座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环形建筑拔地而起，其上灵光流转，正是云台仙市的主场——云台玉阙。

暖场拍卖尚未开始，玉阙中央那方巨大的拍卖台还空置着，但环绕拍卖台、呈阶梯状分布的环形坐席上，已是暗流涌动。

五大顶级宗门的旗帜在各自占据的奢华包厢外无声招展，包厢前特设的独立席位，更是身份的象征。

焚焱长老那赤红张扬的身影，大马金刀地坐在赤霄宗的席位上，正跟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吹嘘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斜对面天衍宗的位置，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青煊长老依旧一身素雅青袍，端坐主位，神色温润平和，仿佛昨街的龃龉从未发生。

只是那偶尔掠过焚焱方向的目光，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婉儿一袭心挑选的月白云锦长裙，更显楚楚，只是那张致的小脸绷得有些紧，唇色也淡了几分。

她昨当众被指桑骂槐，又被青煊无声警告，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看着焚焱那得意洋洋的侧脸，只觉得刺眼至极。

顾玄宸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佳的低气压，刚想侧身低声安抚几句——

“顾师兄。”

一个穿着云台盟服饰的小修士，气喘吁吁地从拥挤的席位通道里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惶恐和急切，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素白纸笺。

“有托我将这个给您。”

此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将纸笺塞进顾玄宸手中，像是怕被周围看见，一溜烟又钻回了堆里。

顾玄宸眉心微蹙，指尖捻开那张薄薄的纸笺。

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字迹的瞬间，他周身那生勿近的寒气骤然凝结，他霍然起身，甚至没来得及给青煊长老一个眼神，更顾不上身侧眼含期待、等着他安抚的云婉儿，玄色的身影带着一压抑不住的戾气，径直穿过群，朝着玉阙后方一条僻静的通道快步而去。

云婉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看着顾玄宸决然离去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难堪和茫然织的惨白。

……

玉阙处，一处悬挂着“静心”竹牌的雅阁内。

晏秋白神色复杂，他内心一片苍凉，眼神在跃跃欲试的沈昭昭、和紧闭的雅阁门之间来回窜。

“……”

最终，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涩：“咱们……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沈昭昭抱着胳膊，斜倚在窗边，闻言，那表仿佛在看一个临阵脱逃还废话连篇的懦夫：“不是你自己说我鬼点子多，让我想想招么？”

晏秋白被她噎得倒抽一凉气，下意识反驳：“我是说过，但是……”

“但是什么？”

沈昭昭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你别无理取闹”的笃定。

“按你说的，青煊长老现在就是打定主意，对云婉儿和顾玄宸千依百顺了，眼下，咱们又不是青煊的对手，你就说！我费心拉琢磨出来的这招儿，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脸丢尽？”

“是不是能让他们把裤衩子都赔光！”

“……”

晏秋白被她一连串的质问轰得晕眼花，他猛地抬手捂住脸。

绝望。

他是真的绝望。

可就在这时，雅阁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晏秋白紧绷的心弦上。

晏秋白猛地放下捂脸的手，脸色煞白，他猛地看向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挣扎和哀求，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碎的音节：“不……不行……我真不行……”

“啧。”

沈昭昭横了晏秋白一眼，面儿上十分坦然，甚至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半分不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来，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比抢了顾玄宸亵裤拿去拍卖、更能恶心他们的法子？”

“……”

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晏秋白脑袋嗡嗡的，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沈昭昭的脑回路！

他现在甚至连都不想做了，只想抱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然无视了准备刨坑的晏秋白，沈昭昭一把死死扣住晏秋白的手腕，跟着，毫无征兆地一脚狠狠踹在雅阁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在晏秋白惊恐到失声的目光中，沈昭昭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挺挺横在了门外那条幽静通道的正中央。

通道那，刚刚转过拐角、浑身散发着生勿近寒气的顾玄宸，脚步猛地顿住。

沈昭昭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通道里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她迎着顾玄宸那几乎要杀的冰冷目光，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幽莫测。

“顾师兄，好久不见啊。”